她轉(zhuǎn)過身,面對著篝火,也面對著身后那片沉默如鐵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里,是她帶來的北境軍。
他們沒有扎營,沒有卸甲,甚至沒有下馬,只是靜靜地立在風(fēng)雪中,。
“所以,我急什么?”顧陌看著那片黑暗,聲音在風(fēng)雪中傳開,不高,卻異常清晰,“我就要慢慢地走。一天走三十里,五十里。讓消息傳得比我的馬快。讓全天下都知道,我顧陌,帶著北境鐵騎,反了?!?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而全天下都知道的事,京城里的皇帝,卻對此毫無應(yīng)對。這在天下人看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還是……”
她沒說完。
但李巖懂了。
是皇帝已經(jīng)昏庸到根本不想管別人反不反了?還是皇帝根本無力管了?或者,更可怕的是――皇帝默許了?
謠會像野火一樣燒起來。
猜忌會像毒藤一樣蔓延。
人心會像沙堡一樣崩塌。
這才是顧陌要的。她不是要突然兵臨城下,打一場猝不及防的仗。
她要的是時間,是讓“顧陌反了”這個消息,像瘟疫一樣傳遍每一個州府,每一個村鎮(zhèn)。
她要的是讓所有人看到,皇帝對此無能為力。
她要的,是瓦解那個高高在上、不可動搖的權(quán)威。
從人心開始。
篝火“噼啪”爆響了一聲,濺起幾點火星,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李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將軍,那鐵線口那邊……沈?qū)④娝?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到了。
顧陌眼中那點微弱的火光,跳動了一下,然后徹底沉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
鐵線口不是一道門。
它是一條縫。
兩座陡峭的石山在這里幾乎貼在一起,只在中間留下一條僅容兩馬并行的狹窄通道。
通道長約半里,頭頂一線天光,腳下是經(jīng)年累月被車馬踩踏出來的石板路,早已磨得光滑如鏡,結(jié)了薄冰后,滑得站不住腳。
這里是通往京畿的咽喉。
也是顧陌南下的第一道,也是最麻煩的一道關(guān)卡。
麻煩不在于地勢險要――北境軍打過的險關(guān)多了。麻煩在于守關(guān)的人。
沈嶠。
顧陌的表舅,她祖母娘家僅存的血親長輩,也是鐵線口的守將,一個在軍中待了三十年、固執(zhí)得像塊石頭的老將。
當(dāng)顧陌帶著北境軍出現(xiàn)在鐵線口外三十里時,沈嶠就收到了消息。
他沒有關(guān)閉關(guān)隘。
那是朝廷的關(guān)隘,不是他沈嶠的。
但他自己,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甲,提著那桿陪伴了他二十年的鐵脊長槍,獨自一人,站在了通道的正中央。
身后,是他麾下的五百守軍。
那些士兵站在隘口兩側(cè)的山坡上,手持弓弩,箭已上弦,但在沈嶠的命令下,沒有對準(zhǔn)通道外的北境軍,只是警戒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