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卷軸。
明黃色的卷軸。
即便在昏暗的火光下,那抹明黃依舊刺眼。
那是只有圣旨才能用的顏色,是皇權(quán)的象征,是天下最尊貴的顏色。
顧陌將它遞到沈嶠面前。
沈嶠看著那抹刺眼的明黃,臉色一點(diǎn)點(diǎn)變了。
先是疑惑,然后是不敢置信。
“你看?!鳖櫮爸徽f了一個字。
沈嶠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盯著那卷軸,想拒絕,想呵斥顧陌拿出偽造之物欺瞞長輩,但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發(fā)不出聲音。
終于,他顫抖著手,接過了卷軸。
他緩慢的解開系著的絲絳。動作遲緩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他看了顧陌一眼,顧陌已經(jīng)移開了目光,重新望向南方。
卷軸,緩緩展開。
圣旨中的內(nèi)容,和顧陌說的一字不差――命鎮(zhèn)北將軍顧陌,以救援為名,引北境先鋒軍兩萬,入蒼風(fēng)峽,而后斷其歸路,絕其糧草,借狄人之手,盡數(shù)坑殺。事成之后,加封鎮(zhèn)北侯,世襲罔替。
落款處,是朱紅的玉璽大印。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那八個字,鮮紅刺目,像八滴血,烙在明黃的絹帛上。
許久,沈嶠他慢慢合上了卷軸。
“即便……”
沈嶠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厲害。
“即便這是真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嚴(yán)厲而堅定,直視著顧陌。
“顧家世代忠烈,你的父兄,你的祖父,皆是如此。即便圣上的屠刀已經(jīng)架到脖子上,他們可曾有過半分怨?可曾違逆過君上半分?這是臣子的本分!是你的命!你就該受著!像你的父兄一般,受著!”
“受著?”
顧陌重復(fù)了一遍這兩個字。
聲音很輕,輕得像呢喃。
然后,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的父兄,戰(zhàn)死沙場,是為國盡忠,死得其所?!毙β曣┤欢?,顧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像淬火的鐵,冰冷而堅硬,“可他們不是!”
她盯著沈嶠,眼睛亮得嚇人,像兩簇在冰原上燃燒的鬼火。
“他們是死在自己盡忠的皇帝手里!”
沈嶠的身體晃了一下。
像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顧陌沒有給他機(jī)會。
“如今,皇帝又要我親手坑殺兩萬為邊關(guān)奮勇殺敵的鐵騎!這兩萬人里,有跟了我父親三十年的老兵!有去年剛成親、媳婦還沒生娃的新兵!有才十六歲、第一次上戰(zhàn)場的年輕人!”
她的聲音在顫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