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滾過陣前，他身后親兵跟著哄笑。

顧陌沒笑。她甚至沒看他，只是低頭理了理腕甲，像拂去一片落葉。

“就你這種庸才，也想來攔我？”

顧陌眼角眉梢都帶著鄙夷。

趙忠義笑聲一收，臉色沉下來。

“呵，你一個女子，倒是狂妄。”

他指著顧陌，“顧陌，本將軍現(xiàn)在給你兩條路?！?

他揚起馬鞭，“下馬受縛，留你全尸?；蛘擗D―”

他頓了頓，環(huán)顧左右，聲音里帶著貓戲鼠的玩味：“本將軍讓你三招，免得天下人說姓趙的欺負(fù)女人?！?

風(fēng)卷起軍旗一角，獵獵作響。

顧陌終于抬眼。

她看了趙忠義一眼，那目光極淡，像看一件礙事的擺設(shè)。

然后她側(cè)過頭，對身后喊了句：“李巖。”

李巖策馬而出。

趙忠義幾乎要笑出聲――顧陌自己不上，派個嘴上沒毛的小子？

“三招?！崩顜r停在兩軍之間，聲音不大，卻清楚傳到每個人耳里，“將軍說讓三招，晚輩便等三招。免得――”

他頓了頓，微微笑了笑：“免得死得太快，說我們欺負(fù)人?！?

這回輪到趙忠義臉上掛不住了。

他身后副將急忙低聲道：“將軍，顧陌派此人打頭陣，必有蹊蹺……”

“有什么蹊蹺？”趙忠義一把撥開副將，雙腿一夾馬腹，沖了出去，“毛都沒長齊的東西，也敢在陣前叫囂？”

兩軍陣前，馬蹄聲驟急。

趙忠義不愧是宿將，這一沖之勢極猛，丈八長槊斜斜拖在身側(cè)，槊尖擦著地面濺起一串火星。他肩背肌肉賁張，整個人與戰(zhàn)馬融為一體，那是二十年苦功才養(yǎng)得出的悍勇。

李巖沒動。

他甚至連刀都沒拔，只是靜靜看著。

這態(tài)度讓趙忠義怒意更盛。

槊尖自地面彈起，帶著一蓬塵土，自下而上斜撩李巖胸腹――這是起手式，凌厲，但不致命。他說要讓三招，就要讓得漂漂亮亮，讓對面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看清楚，什么叫大將之風(fēng)。

槊風(fēng)撲面，李巖側(cè)身。

槊尖從他肋下掠過，差之毫厘。

趙忠義收槊，眉頭微皺。這一式雖未盡全力，但尋常將領(lǐng)避不開，這小子的反應(yīng)……

“第一招?！崩顜r平靜報數(shù)。

陣前寂靜片刻，旋即響起竊竊私語。趙忠義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卻感覺得到那些目光――在看他，也在看對面那個紋絲不動的年輕人。

他沉下臉，撥馬回轉(zhuǎn)。

第二槊去勢更疾。罩住對方咽喉、胸口、小腹三處要害。

說是讓招，可若對方避不開，死了也怨不得他。

李巖后仰。

槊尖貼著他喉結(jié)掠過，帶起的風(fēng)將他鬢邊碎發(fā)吹起又落下。

“第二招。”

趙忠義勒馬。他盯著李巖，第一次認(rèn)真打量這個年輕人。

不對。

這小子……不是運氣。

他背上沁出薄汗，驅(qū)馬再次拉開距離，長槊橫陳，緩緩?fù)录{。

第三招，要讓所有人都看清，讓的是招，不是氣勢。

他起手了，以勢壓人，以力破巧，先聲奪人，后發(fā)而先至。

四周親兵轟然叫好。

趙忠義聽在耳中，手上更快。

李巖仍立在原地，連馬都沒退一步。

那年輕人甚至微微偏了偏頭，像在辨認(rèn)什么。不是辨認(rèn)他的招式，是在看什么別的東西――趙忠義順著那目光瞥見一角，顧陌正低頭系披風(fēng)，打的是個極尋常的女將軍結(jié)，系完還扯了扯，試試松緊。

她沒在看這邊。

從頭到尾，一眼都沒看。

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趙忠義大喝一聲，槊尖挾風(fēng)雷之勢直刺李巖咽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