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帶楊明來時，約翰還在觀賞瓜棱瓶。特別是那天青色瓶子身散發(fā)出的光澤，讓他深深迷醉。

李麗路上問過楊明這些物品具體價格，楊明表示粉彩瓶子最低三萬美金，超了算她傭金。其余的只要不低于兩千美金就行，同樣超出部分都算她的。

約翰看過楊明帶過來的五件瓷器都很滿意，表示都想要，問價格多少？

李麗和他嘀咕一陣子后，告訴楊明，約翰只出五萬美金，其中五千還是外匯券。因?yàn)樗砩现挥羞@些現(xiàn)金了。

楊明聽了壓根不信這個老外說的身上沒錢，估計是壓價的花招。

他琢磨一會兒，除了粉彩瓶子，那四件都是那批出口瓷中一般物件，價值不大，就點(diǎn)頭同意了。

交易完成，楊明告辭出來，把錢抽出一萬二千單獨(dú)放兜里，在賓館門口等李麗。

那五千外匯券他留下了，他想去友誼商店買臺彩電。現(xiàn)階段彩電還是緊俏貨，去商店幾次都沒遇到合適的，有票也買不到好的，除非用外匯券到友誼商店買。

好大一會兒李麗才出來，見楊明在路邊等她，回頭看看賓館，示意楊明別吱聲，跟她朝前走。

在街角綠化帶李麗停下來，左右看看，見沒什么行人，嘆息一聲：“這死老外懷疑我了，剛剛在樓上他從窗戶邊看見你沒走，問我了好久，最后告訴我他不再雇傭我了……”

楊明疑惑道：“你們不是……”

李麗白他一眼：“想什么呢，他只是雇我做翻譯?！?

楊明尷尬一笑，趕緊掏出錢塞李麗手里：“一萬二，外匯券我留著?！?

李麗沒推辭，把錢裝包里嘟囔道：“幸虧去年嚴(yán)打過一次，要不，就咱倆這動靜，不知道招來多少頑主佛爺呢?！?

“對了，國家匯率只有1比1.5左右，別傻乎乎去銀行換，需要換了找我，我給你1比6換?！崩铥愡呁栖囘吀嬖V楊明。

楊明知道李麗父母以前都是國家旅游局的，這方面肯定有關(guān)系，點(diǎn)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

路上李麗告訴楊明，她想存錢出國，要是再有這樣機(jī)會就聯(lián)系他，然后在岔路口沖楊明擺擺手，騎車走了。

看著白衣飄飄美女騎車遠(yuǎn)去，楊明不覺咂咂嘴嘆息，覺得這個女人和劉玉鳳一樣是個不甘平庸的女子，在這個年代也算是個弄潮兒了。

到家把錢交給楊建軍，他交代老爸最好存銀行，等以后有機(jī)會去國外定副假肢。

楊建軍撇撇嘴：“不需要，錢還是放家里放心，我總覺得……趕緊聯(lián)系你朱伯伯畫圖紙，這房子能快點(diǎn)建起來最好，萬一有個反復(fù)，那就抓瞎了?！?

第二天，楊明到就近的友誼商店，花五千外匯券買回看一臺日本21寸原裝彩電，一臺冰箱，一臺洗衣機(jī)。

回到家楊建軍看看東西，動動嘴唇，沒發(fā)表意見。直到板爺把東西搬完，拿錢出了門，他才沖兒子嘟囔：“盡亂花錢……”

等楊明安裝好天線，電視屏幕出現(xiàn)節(jié)目，楊建軍才靜靜看著，嘴角露出笑意。

晚上吃飯時，楊建軍告訴楊明，他覺得建房那位置開鋪?zhàn)硬⒉凰愫?，雖說離榮寶齋不算遠(yuǎn)，但還是隔了兩個路口，這中間都是大雜院，環(huán)境太差。

楊明嘆息道：“這琉璃廠東西街上就沒有私人店鋪，臨街商鋪都是國家的，壓根不可能賣，就是租都不可能，除非像咱們這樣買院子改建?！?

楊建軍抬頭看看兒子：“今兒……我在廠甸碰見徐少春了，他們家老號聚雅閣也準(zhǔn)備重開，他……鼓動我去找政府要老號鋪面?！?

“不可能，想都別想，你見過貔貅吃進(jìn)去還能吐出來嗎？不過……讓他鬧鬧也好，看看政府什么動靜”楊明邊吃邊說道。

楊建軍放下碗筷，抬頭看看兒子：“徐少春說他聯(lián)系了聚香閣，茹古齋兩家后人，準(zhǔn)備再聯(lián)系幾家就聯(lián)名去政府討要，他讓我簽名……我沒簽，他不樂意，罵罵咧咧走了?！?

楊明嘆息一聲：“不簽名是對的，咱家老號沒他們家老號名氣大，影響力有限，咱還是低調(diào)點(diǎn)吧?！?

“其實(shí)……還有個事兒，今兒在廠甸遇到一家想賣院子的，位置不錯，就是三間房太破了，要價八千，也貴點(diǎn)。”楊建軍猶豫著說道。

琉璃廠并不只是一條街，楊建軍說的廠甸也在這附近，除了廠甸，還有土地廟，火神廟，從和平門一直到新華街都算琉璃廠。

廠甸以前是舉辦廟會的地方，動亂時期廟會作為四舊被禁止了，前年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