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眼角余光卻始終沒離開斜對面的楊明,那青年斜倚在榻上,一手支著下頜,另一只手漫不經(jīng)心轉著空茶碗,眼神半瞇著,似在看茶,又似在看窗外的景色,渾身透著股與茶室氛圍格格不入的散漫。
“孫君點茶技藝,果然有古意?!彼删似鸩柰耄瑴\啜一口。他想起父輩書房里那些泛黃的舊照片,穿軍裝的男人踩在華夏的土地上,眼神里是征服的狂熱。
那種刻在骨子里的抵觸,讓他此刻握著這只華夏茶碗都覺得硌手,可臉上的笑意卻愈發(fā)溫和,“比起島國的抹茶道,華夏點茶更顯渾然天成,倒是讓在下開了眼界?!?
孫遙征放下茶筅,淡淡一笑:“不過是承襲古禮罷了。松井君深諳華夏文化,對這些倒是比尋常島國人更通透一些。”
松井父輩曾經(jīng)是侵華主力軍官,受父輩影響,內(nèi)心里對華夏有種強烈的抵觸情緒。
結識孫遙征這個龜田家族代人,松井是另有打算的。島國貴族之間,相互爭斗是很厲害的。拉攏龜田家族,是松井家族下的暗招。只是時機未到,他不能過早暴露出自己意圖來。
他不動聲色端起茶碗,擋住半張臉,眼底掠過一絲冷光。聽孫遙征說起這個青年人,說他年紀輕輕,卻積攢下好大一份財富。
這在當今華夏社會里,是非常稀少的存在??磥恚藢O遙征這條線,眼前這個楊明,怕是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才行。
松井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眼角的細紋里都像是藏著幾分熱切,他微微欠了欠身,語氣里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稔:
“孫君前些日子提過的那幾件物件,不知今日是否方便一觀?不瞞您說,我特意請了古物所專家同來,他在華夏瓷器與古書畫方面頗有研究,說不定能看出些門道來。”
孫遙征指尖輕輕叩著茶桌,目光轉向身旁的楊明,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松井先生既然特意跑一趟,自然沒有不賞臉的道理。只是這幾件東西主人可不是我,”他朝楊明抬抬下巴,“得看我這位兄弟愿不愿意?!?
楊明臉上表情頓時垮了下來,像是被人突然抽走心尖上的東西,他慢吞吞從椅子上站起來,腳步拖沓往墻角梨花木柜挪去,一邊走一邊嘟囔,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我說孫哥,這可是我攢了好些年才收來的寶貝,上次給你看都心疼了半天。
這位松井先生……我可聽說他們島國人收東西專挑便宜的壓價,他真能懂行?真能出得起價?別到時候看了半天,又說這有瑕疵那不對的,耽誤工夫?!?
他伸手去摸柜門銅鎖時,還故意頓了頓,回頭瞥了松井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寫著“不情愿”三個字。
松井臉上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舒展開來,朝楊明拱了拱手:“楊君放心,我雖不敢說眼光有多獨到,但誠心是有的。若是真合眼緣,價錢絕不含糊?!?
楊明這才不情不愿打開柜門,“吱呀”一聲響,他從里面出一個青花瓷罐,和兩幅卷軸。轉身時還故意用胳膊肘護著,生怕被人碰壞了似的,一步步挪回桌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