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靠在墻上，眼神有些放空，屏幕里的熱鬧，襯得這屋子愈發(fā)安靜，連空氣都像是凝住了。

他就這么有一搭沒一搭看著，直到屏幕上的畫面漸漸模糊，眼皮開始發(fā)沉，漸漸睡著了。

“老板，醒醒，醒醒……”

一陣呼叫聲鉆進耳朵，楊明迷迷糊糊睜開眼，視野里是余海那張帶著幾分風塵卻依舊精神的臉，正笑嘻嘻趴在他面前，眼里閃著點不易察覺的興奮。

“余海？”楊明動了動有些發(fā)麻的脖子，“你啥時候回來的？”

余海扶著楊明坐直了些，自己順勢在榻榻米上盤腿坐下，壓低聲音說道：“剛到?jīng)]一會兒。我先去孫先生那邊轉了圈，屋里沒人，估摸著是還在外面忙。

我想著你肯定在這兒歇著，就趕緊過來，免得等急了?！彼f著，順手從旁邊茶幾上端起一杯水，遞了過去。

楊明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看著余海一身利落裝扮，顯然是剛奔波回來，便直截了當問道：“東西……都得手了？”

提到正事，余海臉上笑容淡了些，他微微蹙了下眉，輕輕嘆息一聲：“大部分都妥了，按孫先生的交代，一點沒差。就是……還有兩幅沒能得手?！?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點無奈，“我在那博物館里里外外、明著暗著尋了好幾遍，犄角旮旯都沒放過，可孫先生說的那兩幅《安晚貼》和《遠浦歸帆圖》，影子都沒見著?！?

“哦？”楊明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xù)說。

“我那……嗯，算是老丈桿子吧，”余海含糊了一句，“他跟我說，那兩幅畫啊，十有八九是早就被人給掉包拿走了。

現(xiàn)在博物館里掛著的那兩幅，看著裝裱挺講究，其實仔細一瞅就露怯，筆觸、用墨都差著口氣，一看就是贗品，糊弄外行人還行?！?

楊明心里了然，后世那些博物館里的齷齪事兒，監(jiān)守自盜的、內(nèi)外勾結換真跡的，在全世界各個角落里早就不稀奇，島國這地方，自然也不會例外。那些古畫背后牽扯的利益，足以讓不少人鋌而走險。

余海動作快得很，沒等楊明再問，就利落解開背包帶子，從里頭一股腦掏出幾卷用軟布仔細裹著的畫軸，輕輕放在榻榻米上。

“老板您瞧，”他臉上帶著點急切，又摻雜著幾分謹慎，“這次跑了三家博物館，里外里摸了個遍，真東西就這五幅，剩下那些看著花哨，細究起來全不對路，您是行家，快來瞅瞅這幾幅對不對勁兒？”

楊明嗯了一聲，先揀起最上面那卷。動作不急不躁，隨著卷軸一點點展開，宣紙上墨色山水漸漸顯露出來。

層巒疊嶂的山峰在云霧中若隱若現(xiàn)，怪石嶙峋處透著蒼勁，飛瀑流泉又帶著靈動，墨色濃淡干濕恰到好處，把山的奇、險、秀勾勒得淋漓盡致。

“《黃山圖卷》？”楊明聲音里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顫音，瞳孔緊緊鎖在畫卷上，連呼吸都慢了半拍：“這……這是石濤的大作?！?

他目光掃過那灑脫不羈的筆觸，掠過角落那方小小的印章，又落在畫卷留白處幾行蒼勁的題跋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