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都當即豎起大拇指,笑著拍了拍楊明的胳膊:“一點沒錯!你這眼力勁兒真是越來越毒了。都沒見你細瞅,上手就能把門道說透,厲害!”
兩人在儲藏室里溜達了一圈,楊明目光掃過架上的物件,再沒碰到能讓他駐足的東西。
他轉(zhuǎn)過身,語氣直爽說道:“馬哥,咱哥倆這么多年交情,就別繞圈子了。你特意叫我來,肯定是有好東西想出手。要是真沒別的,你缺多少錢直接說,我先給你用著,犯不著這么來回溜腿兒。”
馬都被說中了心思,嘿嘿笑了兩聲:“你這小子,年紀長了一歲,耐性倒不如從前了。行,不跟你磨嘰,我這就把東西拿出來。不過先說好了,這物件我剛到手沒多久,還沒來得及重新裝裱,你看的時候可得輕著點?!?
這話一出口,倒真勾起了楊明的興致。他跟著馬都轉(zhuǎn)到隔壁另一間儲藏室,看著馬都走到靠墻木柜前,拉開柜門,從最上層暗格里捧出一個用藍布裹著的卷軸。
“你自己打開看吧。”馬都把卷軸遞過來,“說實話,這東西我本來想自己留著的,可眼下實在缺資金周轉(zhuǎn),沒轍了才想轉(zhuǎn)給你。你要是感興趣,咱再談?!蹦茏屜騺聿惠p易松口的馬都說出這話,可見他是真的急著用錢了。
楊明心里清楚,馬都向來不怎么看重書畫,更偏愛瓷器、家具這類硬木雜件。他后來開的那個博物館,里面也多是瓷器家具撐場面,書畫精品沒幾件。
楊明接過卷軸,輕輕放在案臺上,先跟馬都要了副白手套戴上,才一點點解開藍布,捏住卷軸兩端木軸,小心翼翼展開。
初看畫面,是以淡墨輕嵐描繪的江南水鄉(xiāng)。筆法溫潤,意境悠遠。直到完全展開,看題跋竟然是五代董源的《瀟湘圖》。
楊明心里吃了一驚,這畫明清時本是宮廷藏物,清末民初戰(zhàn)亂時流出宮外。之后就被不知名藏家秘密收了起來,再沒露過面。
眼前這幅畫,絹本因為年代太久,已經(jīng)泛出淡淡的褐黃,邊緣還帶著輕微的糟朽,裝裱的綾邊也磨得發(fā)毛,若是再這么放著不修復(fù),用不了幾年,這稀世珍品怕是要毀在手里了。
楊明目光從畫心移到絹邊,指腹輕輕蹭過糟朽的紋路,故意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惋惜:“這畫……真是可惜了。前頭藏家想必沒太當回事,你看這絹本發(fā)脆、綾邊磨得都起毛了,再這么擱下去,好好一幅珍品就毀了,真是暴殄天物?!痹捓锏脑囂街庠倜黠@不過。
馬都哪能聽不出弦外之音,當即嘿嘿一笑:“不瞞你說,我當初瞧見它時,跟你現(xiàn)在一個心情。那原藏家懂啥?就把它塞在舊木箱里,邊上還堆著雜物。我要是不趕緊拿下,再過兩年,怕是真要被他折騰得沒法看了。怎么樣,這畫,能入眼嗎?”
楊明點點頭:“說價格吧。品相是差了點,但我認識個裝裱老師傅,花些功夫總能修回來。只要東西對,這點麻煩不算啥?!?
馬都沒繞彎子,直截了當開口:“你要是真看中,給五十萬就行?!?
楊明心里當即明了,暗自嘆道:難怪急著叫我來,原是打著用畫抵錢的主意。這哪是讓我看畫,分明是借“賣畫”由頭要五十萬。要是我沒瞧上這《瀟湘圖》,恐怕他下一步就要拉下臉來直接開口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