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期間，楊建軍把田紅梅接回了家中，楊明沒說什么。

劉玉貴的事已有定論，法院剛判了三年，雖說是因盜竊數(shù)額不算特別巨大，從輕量刑?？蛇@“從輕”二字，壓在田紅梅身上，卻重得像塊石頭。

劉玉貴入獄后，他那處小院也被債權(quán)人收了。田紅梅沒了依靠，先在親戚家輾轉(zhuǎn)幾日，寄人籬下的滋味實在難捱，最終還是回了那處與楊明曾住對門的老屋。

那屋子被潘曉彤哥哥租給過別人，現(xiàn)今雖然沒人再租，但屋子已經(jīng)被折騰的不成樣子了。墻皮斑駁、冬日常漏風(fēng)，她一個女人家，夜里縮在冷被窩里發(fā)呆，左鄰右舍見了都嘆氣。

這話傳到楊建軍耳中，他當即就找楊明商量，想把田紅梅接來家里，也好讓她能安穩(wěn)過個年。

田紅梅這段時間像是被歲月抽走了精氣神，剛過五十，頭發(fā)已差不多全白了，攏在腦后也遮不住那片霜白，連鬢角碎發(fā)都泛著枯槁的銀色。

從前她也是街坊里數(shù)得著的俊俏人，眉眼亮堂，皮膚透著細潤，可如今再看，臉上的肉都松垮下來，順著臉頰往下墜，連帶著眼角的紋路也深得像刻出來的。

尤其那雙眼袋，腫得老高，青黑一圈裹著眼珠，瞧著沒半點神采。估計是她這段時間眼淚淌的多，眼泡就沒消下去過，連帶著整個人都透著股化不開的憔悴。

楊建軍心軟，楊明何嘗不是這樣。

自打田紅梅搬回來住，她從前那股子風(fēng)風(fēng)火火勁頭沒了蹤影，整日里低眉順眼地圍著灶臺轉(zhuǎn)。

楊明縱有再多想法，到了嘴邊也都化作一聲嘆息，只悄悄把觀察的目光藏在日常問候里，留意著她每一個細微的舉動。

不過短短幾天，田紅梅身上的變化，明眼人都看得真切。以前她說話嗓門亮，跟街坊聊天總帶著爽朗的笑聲，家里大小事都能拿主意。

可現(xiàn)在，她話少得可憐，楊明跟她搭話，也多半是低著頭“嗯”“啊”應(yīng)著，眼神里沒了往日的光彩，只剩藏不住的局促。

這天晚飯后，楊建軍把楊明叫到一邊，壓低聲音道：“你田嬸兒把退休工資折子給我了。她說以后家里的錢她不管了，也不摻和別的事，就求我別趕她走，給她留個能落腳的地方就行?！?

老話總說“不經(jīng)打擊老天真”，從前的田紅梅，為了兒子的事兒，哪怕跟人紅臉吵架都敢，什么都想攥在手里。

可經(jīng)了這一遭，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硬氣，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祈求。看來再要強的人，也會在生活的重錘下，收起所有棱角，只求一個安穩(wěn)的容身之處。

這個年過的很平淡，楊明白天待在老爸這里熬時間。晚上回后海院子里睡覺。

時間進入九十年代，他需要好好考慮一下接下來的動作。

此前，他本計劃抽空去毛子國那邊看一看，可因那位熟女大姐的妹妹正懷孕待產(chǎn)，原本定好的行程只能暫時往后推延。

國內(nèi)的環(huán)境雖有了些變化，但總體而，各項規(guī)則仍處在搖擺不定的狀態(tài)。這背后，與高層需顧忌老一輩的人意見不無關(guān)系。畢竟都是資歷深厚的老人家，每個人的想法都得兼顧考量。

大環(huán)境要想徹底穩(wěn)定下來，還得等到媒體正式報道“改革春風(fēng)吹滿地”之后，那才算是真正迎來了穩(wěn)定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