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飛機徹底停穩(wěn)，螺旋槳的轉動聲漸漸消失，楊明才敢松開攥得發(fā)僵的手，長長舒了口氣。

這一趟的飛行，比在黑旅店里熬一整夜還要痛苦，他只覺得耳朵嗡嗡響，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了。

飛機停穩(wěn)，艙門一打開，一股混雜著塵土和熱浪的風就灌了進來。

楊明扶著劉青林往下走，發(fā)現(xiàn)連個正經舷梯都沒有，只有一架銹跡斑斑的鐵制爬梯，每踩一步都“吱呀”作響。

等三人拎著行李走到“候機樓”前，才看清不過是個歪歪扭扭的鐵皮棚子。

棚頂還破了幾個洞，陽光透過洞眼灑在地上，照出滿地的塵土和碎石子。

劉青林扶著棚子鐵柱子喘著粗氣，臉色發(fā)白：“這地方……比仰光機場還差?！?

出了鐵皮棚，外面的景象更是不堪。沒有平整的公路，只有一條被車輪壓得坑坑洼洼的土路，風一吹，塵土漫天飛揚，直往人鼻子里鉆。

路邊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稀稀拉拉停著幾輛破三輪車，車斗上的漆掉得干干凈凈，還有兩輛老式卡車，排氣管“突突”冒著黑煙。

剛走兩步，就有四五個當?shù)厝藝蟻恚械呐e著“住宿”的紙牌，有的拉著楊明的胳膊，用半生不熟的英語喊：“坐車嗎？便宜！”

楊明趕緊護著劉青林往后退，還沒等他開口，就聽見身后有人喊他名字。是朱志華，正從一輛還算整齊的吉普車旁跑過來，手里還揮著帽子。

“可算等著你們了！”朱志華跑到跟前，拍拍楊明的肩膀，“這地方亂，別跟那些拉客的搭話，我早讓人把車停在這邊了?！闭f著指了指身后的車，“先上車，咱們去酒店，路上我再跟你們說這邊的情況?！?

三人把行李搬上車，剛坐進去，車輪碾過土路的顛簸就傳了上來。

楊明看著窗外掠過的棚戶房，屋頂蓋著破油布，心里忍不住嘆氣。這曼德勒的第一印象，比他預想的還要糟。

朱志華一邊開車一邊笑著說道：“我半年前就訂了房，最好的酒店已經被預訂一空。我訂的是殖民時期老房改的酒店，在曼德勒也算是穩(wěn)當住處。”

車子拐進一條相對整齊的街道，停在一棟紅磚墻老樓前，門口掛著塊褪色木牌。

進了大堂才見著模樣，高頂?shù)跎嚷朴妻D著，地板是磨得發(fā)亮的實木，墻角擺著幾盆綠植，雖算不上奢華，卻比別處干凈清爽。

“這樓以前是官員住處，改酒店后房間帶獨立衛(wèi)浴，我特意訂了兩間相鄰的，”

朱志華領著他們上樓，打開一間屋子說道：“房間里雖沒空調，好在有臺大吊扇，床品都是新曬過的，夜里也不會斷水。公盤期間，能住上這樣的，已經算是撿著好的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