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原本以為,木子或許會過幾天再跟自己聯(lián)系。沒成想只隔了一晚,她就獨自找上門來了。
回到家門口,楊明看見木子正站在門旁的老槐樹下東張西望,鬢角幾縷碎發(fā)被風輕輕吹起,手里還提著個塑料袋,里面像是裝著水果。
“你不是有我電話號碼嗎?怎么不事先打聲招呼?”楊明掏出鑰匙,一邊開鎖一邊問她。
白天的陽光亮得晃眼,他抬眼掃了木子一下。她白皙的臉頰還是老樣子,只是眼角已顯出魚尾紋,笑起來時像兩道淺淺的印子,連帶著眼下也有了淡淡的青影。這才幾年沒見,她怎么就顯了老態(tài)?
“我琢磨著你該在家睡懶覺,想著別擾你,”木子跟著他進屋,把袋子放在矮柜上,聲音還是從前那樣軟和,“沒成想你現(xiàn)在變化這么多,不光看著成熟穩(wěn)重,連作息都規(guī)律了。”
這話一出口,楊明心里忽然泛起股說不出的滋味。木子還是老樣子,說話時會輕輕歪頭,連笑起來的弧度都和從前沒差別,親切得像是昨天才見過面,完全沒有多年不見的生分感覺。
可他卻總覺得別扭,目光落在木子無名指戒痕上時,才猛地想起她早就嫁了人,不是當年喊自己“石頭”的大姐姐了。
兩人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木子絮絮叨叨說著近況,語氣里滿是尋常日子的細碎。
楊明聽著,眼前卻時不時閃過從前的畫面。夏天時兩人在院里搭著板凳吃西瓜,木子總把最甜的那一瓣遞給他。冬天他發(fā)燒,她踩著雪去藥店買退燒藥,回來時耳根子凍得通紅。
“你怎么不說話?”木子見他走神,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動作自然得像是從前無數(shù)次那樣。
楊明回過神,看著她眼底掩不住的倦意,忽然明白過來。那些眼角的紋路、眼下的青影,哪里是歲月催的,分明是被柴米油鹽、日子里的瑣碎磨出來的。
他張了張嘴,想問她過得好不好,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這次來,還是問做生意的事嗎?”
說完又后悔,明明該問問她累不累,卻偏偏提了正事,倒顯得自己生分了。
木子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不光是生意方面的事情,昨晚郭哥在,很多話沒好意思問你。今兒過來,一方面還是昨晚說的事,另一方面……想和你單獨聊聊?!?
他看著木子依舊溫和的笑臉,心里那點別扭漸漸散了,只剩下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不管過了多少年,不管她成了誰的妻子、誰的母親,這個大姐姐的性子始終沒變,只是生活的苦,悄悄在她臉上刻下了歲月的痕跡。
“我說了這么多,想必你也猜出來了,我……日子過得并不好?!蹦咀诱f這話時,臉上是一派云淡風輕的模樣,沒有半分扭捏作態(tài),更不見絲毫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