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頓的頭點得如同搗蒜，連聲應(yīng)道：“是，老大，我馬上去辦，就是把整個東區(qū)翻過來，也一定把線索挖出來?！?

他躬身往后退，可就在他即將轉(zhuǎn)身的時候，瓦西里猛地一拍自己的額頭，“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天?。　?

瓦西里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混合了恍然與暴怒的怪異腔調(diào)，“仁慈的上帝啊，我怎么才想起來。”

埃斯頓像被釘住了似的僵在原地，膽戰(zhàn)心驚地回頭。

只見瓦西里雙眼圓睜，憑添了幾分被愚弄的狂躁。

他赤腳在地板上急促地踱了兩步，猛地轉(zhuǎn)向埃斯頓：“昨天晚上，就是昨天晚上，阮昌勝那混蛋跟我提過一嘴。他說有兩個鬼鬼祟祟的華國人，懷疑是華國的間諜?！?

他越說語速越快，似乎在這一刻一下想通了：“對，一定是他們。只能是他們，阮昌勝剛跟我說完轉(zhuǎn)頭就被人滅了口，哪有這么巧的事？那不是間諜，是殺手。是華國派來清理障礙的劊子手！”

瓦西里的呼吸更加粗重，他幾步逼近埃斯頓，“埃斯頓，立刻改變方向。先去查阮昌勝手底下還喘氣的那些渣滓，死了十幾個。越南幫起碼還有一半的人昨晚不在那個倉庫，把他們一個一個給我揪出來。

撬開他們的嘴，我要知道關(guān)于那兩個華國人的一切――長相、身高、口音、最后出現(xiàn)的地點、開的什么車，任何細節(jié)?！?

他幾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濺到埃斯頓蒼白的臉上：“他們不可能憑空出現(xiàn)又消失，市場是我們的地盤，那些越南人再廢物，也算是半個地頭蛇，總有人看到過什么。去問，去嚇，去用一切手段。我要在太陽落山之前知道答案。”

埃斯頓被這股駭人的氣勢壓得幾乎窒息，連忙更深地低下頭：“明白，老大。我親自帶人去，先把越南幫剩下的人全部控制起來，最快速度給您消息?！?

“滾！”瓦西里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埃斯頓如蒙大赦，再不敢有絲毫停留，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書房，沉重的木門在他身后關(guān)上，卻隔不斷里面瓦西里憤怒的咆哮聲。

瓦西里盯著窗外的天色，眼神陰鷙得可怕。華國間諜……如果真是他們，那這意味著對方的觸角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伸到了他的核心利益地帶，并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的滅門行動。

這不再僅僅是挑釁。

這是戰(zhàn)爭開始的信號。

而他，必須用更血腥、更徹底的方式，予以還擊，當然，他有著更好的辦法，還是讓克格勃出手，他們是專業(yè)干這個的。

傍晚的時候，奔波了一天的埃斯頓回到了瓦西里的住處。

房內(nèi)沒有開燈，瓦西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坐在愈發(fā)濃重的陰影里，只有指尖雪茄明滅的火光，偶爾映亮他半張陰沉的臉。

埃斯頓敲門進屋，小心翼翼的走到瓦西里面前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躬身，姿態(tài)謙卑到塵埃里。

“老大，”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但盡力保持清晰，“我們找到了阮昌勝手下幾個還能說話的……就是前幾天在街上被打進醫(yī)院的那幾個廢物，他們什么都說了?！?

瓦西里沒動，只是雪茄的煙霧從他鼻端緩緩溢出。“說。”

“是。”

埃斯頓咽了口唾沫，開始匯報，語速平穩(wěn)卻緊湊，“大概三天前，阮昌勝手下幾個喝多了的蠢貨，在特維爾大街后巷堵住了兩個華國人。起因很可笑，他們覺得對方看他們的眼神‘不恭敬’，想搶點零花錢，再給支.那人一點教訓?！?

他頓了頓，小心觀察了一下陰影中瓦西里的反應(yīng)，才繼續(xù)說下去：“結(jié)果完全相反。動手不到一分鐘，他們的人全躺下了。據(jù)那幾個家伙描述，對方出手快得不像話，全是華國的擒拿手法，一下就把胳膊卸了，另外還有一個女的，年紀輕些，但動作干凈利落，完全是……專業(yè)級別的碾壓。他們根本沒看清怎么回事，就全被送進了醫(yī)院，斷手斷腳，內(nèi)出血等等。”

瓦西里指尖的雪茄灰燼無聲掉落。

“專業(yè)級別的？阮昌勝覺得丟了面子，還是覺得不對勁？”瓦西里冷冷問。

“兩者都有。老大?！?

埃斯頓立刻回答，“所以第二天，阮昌勝派了更多的人，動用了兩輛車，在東市場附近和幾個華國人常出沒的點蹲守，果然又看到了那兩個人，他們試圖跟蹤。”

“然后跟丟了?！?

瓦西里替他說出了結(jié)局，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埃斯頓的頭垂得更低：“是，跟丟了，而且丟得很徹底。據(jù)負責跟蹤的小頭目說，那兩個人進了市場然后就消失了。他們在那片區(qū)域反復搜索到天黑，一無所獲。

那兩個華國人再也沒出現(xiàn)過。阮昌勝因此大發(fā)雷霆，罵手下全是豬玀……這事發(fā)生后不到二十四小時，他本人和核心手下就在倉庫被……”

“噢，對了，那兩個人今天在市場賣貨了的，現(xiàn)在應(yīng)該回旅館了，我們的人就在外面盯著呢”。

埃斯頓適時住了口，書房內(nèi)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瓦西里緩慢呼吸的聲音。

良久，陰影中傳來瓦西里聽不出喜怒的低語：“專業(yè)的身手，反跟蹤的意識，干凈利落的消失……挑釁，跟蹤，滅口。一條完整的線?！?

他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高大身軀帶來的壓迫感讓埃斯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瓦西里走到窗邊，背對著埃斯頓，望著窗外終于徹底沉淪的夜色，東區(qū)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漂浮在黑暗海洋上的脆弱星火。

“不是普通的殺手，也不是一般的間諜，是幽靈?！蓖呶骼锏穆曇粝袷谴懔吮笆蔷J。難道華國人把他們的精銳特種作戰(zhàn)人員，派到我的地盤上來了？”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幾步走回書桌前，掐滅了雪茄，動作穩(wěn)得嚇人。

“埃斯頓。”

“在，老大！”

“你做得很好。這條線，揪住了?！蓖呶骼锒⒅?，眼珠在昏暗中泛著冷光，“但現(xiàn)在，游戲升級了。這已經(jīng)不是街頭幫派能找到和解決的角色了?！?

“讓下面的人都撤回來，把越南幫剩下的人驅(qū)趕出莫斯科，滾回他們的國家。從此刻起，這件事，由‘專業(yè)人士’接手?！彼D了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地砸在寂靜的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