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回到旅館時，天邊已經(jīng)泛起魚肚白，清冷的光線透過窗戶，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灰白色的影子。

他全身都是灰，頭發(fā)上也粘著破破爛爛的蜘蛛網(wǎng)，手里提著一個用破舊床單包裹的大包裹，邊角處還沾著一些泥漬，沉甸甸的，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包裹里是在三層紅磚樓設(shè)計處的文件柜里翻到的一些圖紙。柜子半開著，里面的文件早已被翻得亂七八糟，紙張泛黃，邊緣卷曲，上面布滿了灰塵和蜘蛛網(wǎng)。

劉東也分不清這些圖紙到底有沒有價值，只是憑著直覺，一股腦地將它們?nèi)M了床單里。

“你可算回來了！”

聽到門口的動靜，一直坐在床邊發(fā)呆的張曉睿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來。

她臉色有些蒼白，顯然一夜未睡。

“先放下，快坐下歇會兒?！?

張曉睿接過劉東的大包裹，又倒了杯熱水遞給他。

“這是什么，你找到東西了？”張曉?？粗莻€放在地上的包裹，眼神里滿是期待和緊張。

“不知道，”

劉東搖了搖頭，“是在機械廠設(shè)計處的柜子里找到的，看著像是些圖紙，具體有什么用還不清楚，一會你看一下，沒用的就趕緊銷毀?！?

他一邊說著，一邊起身解開床單的結(jié)。一張張泛黃的圖紙露了出來。圖紙上的線條雖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精密的機械結(jié)構(gòu)和復(fù)雜的電路圖，上面還用娟秀的俄文標注著一些參數(shù)和說明。

張曉睿拿起一張圖紙，借著燈光仔細看著，眼神逐漸變得專注而明亮。

“這……這好像是‘曙光’系列發(fā)動機的核心設(shè)計圖！”她的聲音微微發(fā)顫，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劉東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隨便翻到的東西竟然真的這么重要，國產(chǎn)軍用發(fā)動機的研制步履維艱他是知道的，奈何西方一直技術(shù)封鎖，國內(nèi)的研究一直停滯不前。

“太好了，我們……我們終于找到有用的東西了，我挨個查一下！”張曉睿轉(zhuǎn)過身，眼眶微微發(fā)紅，臉上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好啊，總算是沒白跑一趟?！?

窗外，天色越來越亮，張曉睿在緊張的忙碌著，而劉東咪了一會起來收拾貨物出攤，畢竟他們兩個人是來倒貨的，得正常賣貨。

安娜正朝東市場走來，后面是略有些木訥的米爾，縮頭縮腦的跟在后面。

安娜踩著一雙精致的高跟鞋，篤篤地敲擊著水泥路地面。她穿著一件淺綠色的真絲襯衫和到膝的短裙，領(lǐng)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一頭波浪卷發(fā)在晨風(fēng)中輕輕搖曳，精心修飾過的臉上，紅唇鮮艷欲滴，眼波流轉(zhuǎn)間，帶著一種天生的傲慢與風(fēng)情。

干特工或者間諜的總是希望自己越普通越好，很怕引起別人的注意。但克格勃的燕子則不同，她們天生就屬于聚光燈下。就像是一只驕傲的孔雀，無論何時何地，都渴望著成為視線的焦點。

美貌就是她們最鋒利也最隱蔽的武器，是通往那些男人內(nèi)心防線最暢通無阻的通行證。

跟在她身后的米爾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他身材瘦小，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工裝，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帽檐下的眼睛總是不安地四處掃視，仿佛一只受驚的耗子。

他縮著脖子，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與安娜那奪目的光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快點，米爾，別像個木頭樁子一樣杵在后面?！?

安娜沒有回頭，只是用那慵懶而略帶命令的語調(diào)說道，她的目光正隨意地打量著街邊早起的人們，像是在審視自己的獵物。

米爾慌忙應(yīng)了一聲，快走兩步跟上，壓低聲音道：“安娜，這樣……這樣太顯眼了。我們是來執(zhí)行任務(wù)的，不是來……來參加舞會的。”

“顯眼？”

安娜輕笑一聲，那笑聲像銀鈴般清脆，引得路邊一個買菜的婦人好奇地望了過來?！坝H愛的米爾，你永遠不懂。在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因為沒人會相信，一個像我這樣美麗的女人，會是個危險的人物?！?

她停頓了一下，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不遠處的一個角落――那里似乎有一道貪婪的目光正看著她。

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獵手發(fā)現(xiàn)獵物時的興奮。

“記住，米爾，”

安娜轉(zhuǎn)過頭，美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與她那嬌媚的外表判若兩人，“我們要找的東西在他們貪婪的目光里。我要讓他們主動把秘密送到我面前。”

米爾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縮了縮脖子，更加謹慎地跟在了這位“驕傲的孔雀”身后。

他知道，自己無法理解安娜的行事風(fēng)格，但他也親眼見識過，這種風(fēng)格是如何一次次從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地方，輕易地撬開嘴，拿到他們想要的情報。

晨光中，安娜依舊昂首挺胸，驕傲地展示著她的美麗，像一朵帶刺的玫瑰。她媚眼一翻朝街邊那道貪婪的目光招了招手。

那男人左右張望了一下，才不敢相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油膩的臉上堆滿受寵若驚的諂媚：“小、小姐……您是在叫我嗎？”

安娜停下腳步，側(cè)過身來。晨光恰好掠過她揚起的下頜線，在那截雪白的頸子上鍍了一層細膩的金邊。

她垂下眼簾看他，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隨即嫣然一笑。

這一笑，像驟然撥開的濃郁花香，帶著蜜糖般的甜膩。男人的呼吸瞬間滯住了，只覺得心口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魂兒當真飄飄蕩蕩要從頭頂飛出去。他咧開嘴，幾乎是小跑著湊上前，鞋底在地上拖出急促的聲響。

“尊、尊貴的小姐！”

他哈著腰，不自覺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安娜身上那股說不清的淡香――混合著昂貴的香水味――直沖他的鼻腔，讓他骨頭都酥了半截?！澳惺裁捶愿?？”

安娜眼波流轉(zhuǎn)，方才那抹高不可攀的笑意化成了春水般的嬌媚，“帶我去見瓦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