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到了樓下，腳踝處猛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張曉睿倒吸一口涼氣，整個身體瞬間僵在樓梯拐角。冷汗刷地浸濕了后背，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而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了說話的聲音，而且還是不止一人。

她屏住呼吸，強(qiáng)忍著腳踝處一波波灼燒般的痛楚，用盡全身力氣，一點(diǎn)一點(diǎn)，極其緩慢地往后挪――退回了二樓。

腳踝處疼得她眼前發(fā)黑，淚水終于滾落，滑過沾滿灰塵的臉頰。

背脊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墻壁，她癱坐下來，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耳朵卻豎得極尖，全力捕捉樓下的動靜。

“換崗了韋杰夫？?！币粋€粗嘎的聲音說。

“是啊，有情況嗎？”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問。

“沒有”

短暫的沉默，接著是皮靴踏在地上的沉悶聲響，方向朝著門口。兩人，或許三人？他們似乎在門口稍作停留，低語了幾句什么，然后傳來門軸轉(zhuǎn)動的聲音。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拉長成煎熬。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像一個世紀(jì)那樣漫長。樓下再未傳來人語，只有門外隱約的風(fēng)聲。

不能再等了。

張曉睿用袖子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和冷汗，扶著墻，以驚人的意志力重新站起。

左腳幾乎不敢著力，她靠著右腿和手臂的支撐，再次向樓梯口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痛尖銳而清晰，但她的大腦異常冷靜，所有的感官都放大到極致，捕捉著任何一絲異響。

樓梯下方的大廳空無一人。側(cè)門半開著，透進(jìn)外面稀薄的月光。

她沒有絲毫猶豫，猛走幾步，穿過大廳，走向側(cè)門。敞開的那道縫隙，是她眼中唯一的生路。

接近了，更近了……

這一路竟然平安無事，連哨兵都沒有回頭。

手指終于摸到車把手，她猛地拉開車門，沉重的車身微微晃動。

鑰匙，竟然就插在鎖孔里。

狂喜混合著極致的恐慌讓她渾身顫抖。她幾乎是用摔的姿勢將自己砸進(jìn)駕駛座，顧不上左腳腕炸開的疼痛，擰動鑰匙。

引擎發(fā)出一陣低沉有力的轟鳴，啟動了。

冷汗?jié)裢噶怂囊律?，緊緊貼在皮膚上。她沒有立刻踩下油門，而是從車窗邊緣，極度小心地向外窺視。

大門處，兩名新?lián)Q上的哨兵似乎被卡車的啟動聲驚動，同時轉(zhuǎn)向了這個方向。

沒有時間了。

張曉睿咬緊牙關(guān)，踩離合，掛擋，猛踩油門?？ㄜ嚺叵鬅羲查g亮起，像一頭掙脫囚籠的野獸，猛地向前竄去，輪胎碾過碎石地面，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兩名哨兵幾乎在聽到引擎咆哮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yīng)。

卡車雖然來自院里，但卻透著蹊蹺。張曉睿不知道這兩輛汽車就是這些哨兵坐的運(yùn)兵車，平時幾乎不怎么動的。

猛然間啟動沖來，而且大燈明晃晃的照過來，晃的眼睛都睜不開，這絕對不是自己人。

他們猛地轉(zhuǎn)身，肩膀抵住槍托，動作整齊劃一，黑黢黢的槍口驟然抬起，對準(zhǔn)了猛獸般沖來的卡車。

“站??！”

厲喝聲在引擎的轟鳴中顯得微不足道。

卡車不僅沒有減速，反而發(fā)出更狂暴的嘶吼。車頭猶如一頭低下犄角、不顧一切的鋼鐵猛獸，直直朝著大門――朝著他們――碾壓過來。

“敵襲――！”

另一名哨兵的吼叫變了調(diào)。

沒有猶豫，沒有第二次警告，兩人手指狠狠扣下扳機(jī)。

“砰！砰！砰――！”

子彈尖嘯著撕裂空氣，狠狠射向駕駛室和車頭。

“鐺、鐺、鐺”一連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引擎蓋冒出火星。

“啪啦！”

駕駛室的車窗玻璃應(yīng)聲爆裂，蛛網(wǎng)般的裂紋瞬間爬滿，碎片向內(nèi)潑灑。

張曉睿在槍響的瞬間幾乎本能地伏低了身體，子彈撞擊的巨響和玻璃的爆裂聲就在耳邊，死神擦肩而過。

“轟隆”一聲巨響。

這頭咆哮的巨獸，用它全部的重量和速度，撞開了大門，帶著一身的彈痕和碎玻璃，徹底沖出了那囚籠般的院落，一頭扎進(jìn)外面更加濃重的黑暗里，拖著踉蹌的煙塵，狂奔而去。

卡車撞開大門的瞬間，碎玻璃混合著硝煙與自由的氣息，狠狠砸在她的臉上。

“出來了！”張曉睿一陣狂喜。

車輪尖叫著轉(zhuǎn)過一個急彎，前方的景象卻像一盆冷水，將她滿腔沸騰的狂喜瞬間澆滅、凍結(jié)。

沙包、橫擋在路上的轎車、還有那一片森然肅殺的氣氛，像一堵陡然從地獄里升起的墻，正是戒嚴(yán)的哨兵和警察。

“啊――?。?！”

退？

無路可退。

停下？

只有被打成篩子，張曉睿喉嚨里迸出的已非人聲，是孤狼瀕死的嗥叫。

“沖過去！??！”

傷痕累累的卡車，發(fā)出最后一聲泣血般的咆哮，迎著那片死亡之網(wǎng)，決絕地撞了過去。

“噠噠噠噠――！??！”

槍聲比先前院門口的射擊密集十倍，這是潑水般的金屬風(fēng)暴。車身四周響起無數(shù)“噗噗噗”、“鐺鐺鐺”的可怕聲響，火星在車門、引擎蓋上瘋狂迸濺。

張曉睿伏在方向盤下，只憑操控方向。車頭“轟”地一聲狠狠撞上了攔在路中間的轎車。

就在卡車拖著被撞爛的轎車踉蹌著沖出路障區(qū)二十幾米，將那片槍聲和光芒稍稍甩開一點(diǎn)時――

“砰！噗嗤――！”

右輪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聲，高速行駛的卡車像被一只無形巨手猛地推了一把，車頭不可控制地向右側(cè)急偏。

張曉睿拼盡全力打方向，但一切已經(jīng)太遲。失控的卡車狠狠撞向了路邊一根水泥電線桿。

“轟――?。?！”

巨大的撞擊聲讓周遭的一切都靜了一瞬。車頭徹底癟了進(jìn)去，扭曲變形的引擎蓋下，白汽混合著刺鼻的煙霧“嗤”地冒出。剛才還在咆哮的引擎，發(fā)出一連串無力的“吭哧”聲，隨即徹底熄火，死寂。

駕駛室里，張曉睿被彈起，又重重落回椅背。額角有溫?zé)岬囊后w流下，模糊了視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