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睜開眼，身體也立刻作出了反應(yīng)――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動作太大，牽動了肋傷，一陣刺痛讓她眉頭微蹙，但動作沒有絲毫遲疑。一伸手握住了枕頭下的手槍，拇指熟稔地?fù)荛_了保險。

幾乎在同一時刻，后窗方向傳來一聲極其細(xì)微的枯枝被踩斷的“咔嚓”聲。那不是風(fēng)聲，也不是野貓弄出的響動。

有人，那里也是劉東早就做好的示警，幾根枯枝被他埋在淺淺的土層下，無論從哪個方向靠近窗戶都會踩到。

瞬間，所有的預(yù)警信號在張曉睿腦中串聯(lián)成清晰的警報。

暴露了！

而且是被有經(jīng)驗的對手前后堵在了屋里。

沒有時間去思考劉東是否安全，也沒有時間去懊惱或恐懼。她一把抓過床邊椅子上的挎包背在身上――里面裝著的膠卷至關(guān)重要。

緊接著，她回手從床底拽出玻璃瓶，拔掉塞子，濃烈刺鼻的汽油味瞬間彌漫開來。沒有絲毫猶豫，她將瓶中的汽油對著那疊圖紙灑了下去，透明的液體浸透了紙張，濃重的氣味更加刺鼻。

她扔開空瓶，另一只手已摸向口袋里的火柴盒。

時間，以秒來計算。前門的門把手似乎傳來了極輕微的轉(zhuǎn)動試探聲，后窗的陰影也明顯濃郁了一塊。

耶可夫抬起腳不敢再落下，盡管他已經(jīng)很小心了，但還是踩斷了一截枯枝。

作為一名特工，這方面的基本常識他還是有的，他知道那是對方設(shè)置的預(yù)警信號，但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對方狡猾透頂，竟把枯枝埋到了土層下。

張曉睿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一手持槍指向房門方向，另一手拎著包裹捏著火柴，身體則向著與后窗相對的廚房門廊快速移動――那里有灶臺，是點燃圖紙的最佳位置，也或許，能給她多爭取一兩秒的屏障。

死寂的房間內(nèi)，汽油味彌漫，殺機如同實質(zhì)的冰水，從前后兩個方向，同時漫灌進來。

張曉睿一眼瞥見后窗晃動的人影，戰(zhàn)斗在一瞬間打響。

她甩手就是一槍。

子彈穿透窗戶，碎屑迸濺。外面?zhèn)鱽硪宦晲灪吆图贝俚膫?cè)步聲――耶可夫顯然沒料到屋里人的反應(yīng)如此果決迅猛，子彈擦著他的肩頭飛了過去。

幾乎在開槍的同時，張曉睿捏著火柴的手指猛地一劃，“嗤”的一聲，橙紅的火苗燃起。她沒有絲毫猶豫，將燃燒的火柴向后一扔，正好落在浸透汽油的圖紙包裹。

“轟！”

橘紅色的火焰猛地騰起，貪婪地吞噬著圖紙，瞬間膨脹成一道熾熱的屏障，濃煙滾滾上升，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汽油味充斥整個房間。

耶可夫的反應(yīng)同樣迅速，火光乍起的瞬間，他已不再隱蔽，屈肘猛地撞向灰蒙蒙的后窗玻璃。

“嘩啦”一聲脆響，玻璃四濺。他矯健的身影隨著碎玻璃一同探入，手中的槍口已然指向火焰后方晃動的人影。

“砰！砰！”

張曉睿在火焰騰起時，已像一只受驚的貍貓，躬身竄向廚房門廊。耶可夫的子彈追著她身影，打在灶臺邊緣和墻壁上，濺點火星和碎屑。破碎的瓷碗和雜物從架子上震落，稀里嘩啦響成一片。

肋部的刺痛和腳踝的傷讓張曉睿的動作略顯滯澀，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背靠粗糙的磚石灶臺急促地喘息，耳中捕捉著兩側(cè)的動靜?；鹧嬖趶N房中央燃燒，噼啪作響，光影在墻壁上瘋狂跳動，如同死神的舞蹈。

“呼”的一聲，前門被人一腳踢開。

前后夾擊，火光只能拖延片刻。張曉睿眼神一厲，猛地從灶臺后探身，朝著門口方向連續(xù)扣動扳機。

“砰！砰！砰！”

安娜剛想進一步突入，被迫縮回門外掩蔽，子彈打在門框上，木屑紛飛。

但與此同時，后窗“哐當(dāng)”一聲被徹底撞開，耶可夫的身影如幽靈般翻入，手中的槍口在煙霧與火光中迅速鎖定張曉睿的方位，毫不猶豫地開火。

張曉睿在開槍后便已縮回，耶可夫的子彈打在灶臺厚重的邊緣，震得她手臂發(fā)麻。她不敢停留，利用灶臺和雜物堆的掩護，向通往閣樓的木梯方向且戰(zhàn)且退。

每一步都驚險萬分，子彈在她身邊呼嘯，擦過她的衣角，打碎她身后的壇壇罐罐。而木梯就在幾米之外，卻仿佛隔著生死天塹。

安娜趁她火力被耶可夫吸引，再次從門口試圖突入。張曉睿眼角余光瞥見，反手就是一槍，雖未擊中，卻再次將她逼退。

而耶可夫這時候槍膛已經(jīng)打空，正在換彈匣，她抓住這瞬息的機會，猛地?fù)湎蚰咎?，手腳并用向上爬去。

“她要上閣樓！”

安娜喝道，槍口上抬，子彈追射而上，打在木梯和閣樓地板上，留下一個個猙獰的彈孔。木屑和灰塵簌簌落下。

張曉睿感覺子彈擦著頭皮飛過，灼熱的氣流讓她頭皮發(fā)炸。她不顧一切爬上閣樓，翻身滾入相對開闊但堆滿雜物的空間。

閣樓低矮，充滿霉味和灰塵，只有一扇小小的、蒙著厚厚污垢的窗戶透進微弱的光。

這扇窗戶不大，但木質(zhì)腐朽破爛不堪，是事先選好的一處逃生通道。

樓下，腳步聲快速逼近。

安娜和耶可夫顯然不會給她喘息之機，他們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地壓制和推進，即使有地形和火焰的干擾，張曉睿也已被逼入絕境。

閣樓入口的木梯上方，沒有任何東西遮擋。她半跪在雜物堆后，槍口死死對準(zhǔn)下面的入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下的疼痛。汗水混著灰塵，從她額角滑落。

耶可夫剛一露頭，張曉睿抬手就是一槍。

但槍聲剛落，安娜沖出還擊，兩人一人突進一人火力掩護，打得張曉睿抬不起頭，眨眼間耶可夫已沖上了樓梯。

不能再等了，子彈也不多了。

張曉睿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那扇小窗。

窗戶很小，布滿污垢，但窗外不遠處……是數(shù)十米寬的河面，在熾熱的的陽光下波光粼粼。

張曉睿不再猶豫，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合身撞向那扇小窗。

“咔嚓，嘩啦――！”

腐朽的窗框和污濁的玻璃根本無法阻擋她的沖勢，瞬間破碎。

張曉睿的身體隨著碎裂的木框玻璃一同沖出，在空中短暫地失去依托，然后重重地落在屋頂上向下滾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