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然，這會兒賀靈川已經(jīng)抵達(dá)目的地。

這是他第三次登上墟山，沿途的景致沒什么變化，游客熙熙攘攘，粗估至少有好幾萬人。

這種旅游勝地，只有旺季和更旺季的分別。

賀靈川中途也不停留，直奔目的地天璣峰。

和上次一樣，上峰路摩肩接踵，排成的長隊一刻鐘只能前進(jìn)七丈，巨大的巖洞更是人頭攢動，樹根深潭被圍得水泄不通。

兩個守衛(wèi)一左一右立在潭邊，目無表情，制止一切不文明行為。

排隊又磨跡又無趣，游客們都在聊天。賀靈川耳力太好，被動地聽了一堆家長里短。這邊說家里的死鬼又偷偷出去賭錢了，那邊竊笑隔壁的小娘子前兩天跟人跑了。

但他沒料到，聽見最多的居然是青陽國師的風(fēng)風(fēng)語！

身后好像是個二三十人的旅行團(tuán)，賀靈川就聽見幾個客人們嘰嘰咕咕，風(fēng)傳青陽國師跟自己的得意門生有好幾腿！

“你們想想，青宮百余年來吸納了多少少年俊彥？青陽國師翻牌點(diǎn)花，想要哪個服侍她不行？”

“快二百歲了還駐顏有術(shù)，說不定她精擅采補(bǔ)?！?

說到后頭，一群人嘻嘻哈哈。

邊上有人聽不慣，出聲打斷：“留點(diǎn)口德罷，你們又沒有親見！”

…。。

“青陽國師不是親口承認(rèn)了么？她說掃地出門的棄徒，就是在不老藥桉里面獵妖取珠的那個麥?zhǔn)裁磥碇瑥那皩λ陀蟹欠葜肽?！?

“對，這姓麥的對她求而不得才叛出師門?！绷硪幻腿诵Φ?，“門風(fēng)如此，青宮里頭什么樣子可見一斑?！?

先前那人被駁得無話可說。

“靈虛城這些豪門巨貴，誰家沒有韻事，誰家沒有怪癖？我聽說埠內(nèi)的劉常侍專門雇了一窩蜂妖，小妾服侍他或者客人的時候，就讓蜂妖蟄刺小妾?！?

眾人大為震驚，紛紛詢問細(xì)節(jié)，話題就此岔開。

賀靈川撓了撓頭。難怪青宮使了那么多招數(shù)，也沒把靈虛城居民的注意力轉(zhuǎn)移走，原來是有青陽國師的艷事野史到處傳播。

這種名人誹聞傳播快、時效久，中間經(jīng)過無數(shù)道添油加醋，一出來就攻人下三路。

吸睛得很。

賀靈川沒想到，霜葉國師居然會使出這種招數(shù)。

這兩大國師斗法百余年，霜葉國師終于逮到制勝的機(jī)會，也是無所不用其極。

你死我亡的時候，什么高風(fēng)亮節(jié)、什么自矜身份，統(tǒng)統(tǒng)都丟到一邊去了。

好不容易排進(jìn)巖洞里，賀靈川不去摸樹根，而是擠到水潭正前方的位置，站定，回頭看向洞口，伸手一指。

在人擠人的洞窟里，這個動作根本沒人在意。

但賀靈川分明記得，當(dāng)年木靈尊者坐化之前，就在這個位置，就朝著前方這么一指，并且說了一句話：

我會在這里等他。

這個“他”，是誰？是東離真人，還是賀靈川？

“這里”，到底指的是哪兒？

所以賀靈川必須親身上峰，親眼測定。

他順著自己手指方向看去，嗯，洞外右前方？那里有什么？

賀靈川抬腿就往洞外走。

他這是逆人潮而動，擠得好生艱難。不過出洞以后豁然開朗，因?yàn)橥仪胺綆缀鯖]有路，只有一條窄小的石嵴在草叢里若隱若現(xiàn)，長達(dá)五丈。

下面就是深淵。

這種小路沒修過，俗稱鯽魚背，高低錯落，狹窄難行，凜冽的山風(fēng)甚至?xí)讶舜档焦鹊?。正常的游客都不會跟自己的安危過不去。

看見他站在鯽魚背前，有人好心叫喚：“喂那誰，別站過去，太危險……”

話音未落，賀靈川兩步躍上石嵴，輕手俐腳跳過了這重天險。

再往里繞，高大嶙峋的山巖就擋住了天璣峰游客望向這里的視線。

就這么幾十步路程，周圍一下子安靜了，只有山風(fēng)呼嘯。

一道天生的“鯽魚背”，就把他和喧囂的景點(diǎn)、熙攘的游客完全隔絕開來。

巨巖后面也沒有路，霜雪還把石頭蓋住了，人走在上面深一腳淺一腳，稍不注意就崴了。

賀靈川跳到巨巖上辨了一下方向。

站遠(yuǎn)了看，問道樹反而更加壯觀。

并且從他現(xiàn)在的位置往下眺望，能發(fā)現(xiàn)問道樹粗壯的樹根其實(shí)一直往下延伸，在整座山峰的巖石間蜿蜒，甚至在他剛才跳過的石嵴底部若隱若現(xiàn)。

他還是小看這棵樹了，天璣峰上的問道樹何止是“樹包洞”奇觀？它其實(shí)用發(fā)達(dá)到離譜的樹根裹住了整座山峰，從上到下！

甚至他現(xiàn)在所立之處，也在天璣峰范圍內(nèi)，問道樹的根須也延伸到了這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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