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雖是帝王,但卻顯得興致頗高。
足足逛了半個時辰。
這才興致稍減。
夜風(fēng)拂過。
吹動兩人的衣袂。
武曌忽然開口。
“高卿。”
“臣在?!?
“羊毛和邊境互市的事,朕已經(jīng)讓人去辦了?!?
高陽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陛下動作倒是快。”
武曌輕哼一聲,鳳眸中帶著一絲得意:“那當(dāng)然!”
“涉及到匈奴的毒計,朕怎么可能不上心,具體的章程早就擬好了?!?
“互市的手令前段時間就發(fā)往了邊關(guān),高價收羊毛的消息,估摸著也已經(jīng)在草原上傳開了。”
武曌頓了頓,偏頭看向高陽。
“你說的那些烈酒,朕也命戶部調(diào)了一批,隨商隊一同送往邊境?!?
“一斤羊毛換一口烈酒,這買賣,那些匈奴牧民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高陽聞,嘴角的笑意更深。
“陛下圣明。”
“那山羊的事呢?”
武曌鳳眸明亮的道。
“朕讓人在商隊里安插了人手,過些時日,自然會有人跟牧民們無意間提起。”
“他們會說山羊絨比羊毛更細(xì)更軟,能賣更高的價?!?
高陽點(diǎn)點(diǎn)頭。
武曌所做的一切,皆是按照他所說的來。
先以羊毛來促成匈奴人交易的習(xí)慣,再以山羊的價格來勾起匈奴人心中最深的貪婪。
貪婪一起,便是赫連察有心阻止也沒用了。
“如此,便齊了。”
武曌看著他,忽然皺了皺眉。
“高卿,朕有一事不解?!?
“陛下請講?!?
“羊毛也好,山羊也罷,朕都明白,可烈酒這一條,朕心中還是有些疑慮。”
“烈酒換羊毛,牧民們喝了酒,確實(shí)會糊涂,會貪杯,會越陷越深?!?
“但朕在想,萬一……他們喝慣了烈酒,往后不滿足了,想自已釀酒呢?”
“萬一他們學(xué)會了釀酒的法子,往后咱們這一招,不就廢了?”
高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點(diǎn)無奈,有點(diǎn)好笑,還有點(diǎn)……寵溺。
“陛下,您這是在擔(dān)心匈奴人學(xué)會釀酒?”
武曌皺眉,覺得高陽笑的有些侮辱人了,因此她有些不悅的的問道:“怎么?朕擔(dān)心得不對?”
“對,太對了。”
高陽連忙一臉正色,收斂笑容道。
“陛下有此一問,足見陛下深謀遠(yuǎn)慮,目光長遠(yuǎn)?!?
“但陛下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匈奴人拿什么釀酒?”
武曌一怔。
高陽繼續(xù)道。
“釀酒,要的是糧食。”
“匈奴人不種地,他們只有牛羊,若是用牛羊換糧食?換來的糧食夠吃就不錯了,哪有余糧釀酒?”
“就算他們真有那個心思,真有余糧,釀出來的酒能有咱們的好?”
“咱們大乾的酒是烈酒,是燒刀子,是用蒸餾法反復(fù)提純過的。匈奴人釀的酒,頂天了就是馬奶酒,酸不拉幾,寡淡無味,跟咱們的根本沒法比。”
“喝慣了好酒的人,再去喝那酸馬奶酒,他們能咽下去嗎?”
武曌聽著,眉頭漸漸舒展。
“所以……”
“所以烈酒這條線,斷不了。”
高陽負(fù)手而立,望向北方。
“他們只會越來越依賴咱們的酒,越來越離不開,草原上哪怕不是冬天,都寒冷至極,那就更別說冬天了?!?
“若是在那凜風(fēng)肆虐的冬天,待在帳篷內(nèi)喝上一口暖暖身子,那等滋味,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一旦喝習(xí)慣了,就離不開了?!?
“離不開,就得賣更多的羊毛,賣更多的羊毛,就得養(yǎng)更多的羊,山羊的價格更貴,那就會養(yǎng)更多的山羊,就得占更多的草場,形成一個死循環(huán)?!?
“然后呢?”
武曌出聲追問,心中那一丁點(diǎn)的疑惑一掃而空。
高陽回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然后草原就開始亂了?!?
“部落與部落之間,為了搶草場,開始打架,打得厲害了,就會死人,一旦死了人,雙方就結(jié)了死仇,那就會報復(fù)?!?
高陽嗤笑一聲。
“赫連察不是庸人,他或許能看到此計的毒辣,我大乾的意圖所在,但他阻止不了?!?
“他現(xiàn)在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上那些小部落?”
“等他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他的草原已經(jīng)成了一盤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