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瀝瀝,打在太守府青灰色的瓦片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書房內(nèi)。
杜江呆呆地坐在太師椅中,手中捏著一封剛從長安加急送來的密奏,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燭火在秋風中搖曳,將他那張已爬上皺紋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高相……死了?”
杜江一陣喃喃自語,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密奏上白紙黑字,寫得分明:冠軍侯高陽,因疾薨逝,陛下追封護國大將軍,以王侯之禮風光大葬。隨奏附來的,還有朝中友人私信,詳細描述了長安城之事。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在杜江的心口緩慢地切割。
杜江閉上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數(shù)年前臨江城的那一幕。
那時他還是臨江縣令,高陽以監(jiān)察御史之身南下平抑糧價,那年輕得過分的身影,站在衙門口,他當時還在內(nèi)心痛斥陛下糊涂。
一介紈绔,如何能平定暴漲的糧價?
誰知高陽直接以雷霆手段設(shè)局,引來外地商賈,坑殺本地奸商。
短短十日,糧價應聲而跌。
其手段之狠辣,算計之精準,令當時在場的杜江脊背發(fā)涼。
最后,還因自已心中的愧疚,一陣暗示,騙自已以送茶之由將數(shù)年的俸祿都送了出去。
事后。
杜江想明白了一切。
那一刻。
他就在心中斷定,這個年輕人,絕非池中之物。
果然,此后數(shù)年,高陽如彗星般崛起。
長安保衛(wèi)戰(zhàn)、河西大捷、獻火藥、制水泥、推新政……一樁樁一件件,每每傳出都讓杜江在府衙內(nèi)聽得心潮澎湃。
他曾私下對心腹感嘆:“高相之才,百年罕見。有他在,大乾國運當興!”
可現(xiàn)在……
“死了?”
杜江猛地睜開眼,眼眶已然通紅。
他抓起桌上一壺濁酒,踉蹌起身,推開書房的門。
秋雨撲面而來,打濕了他的官袍。
杜江卻渾然不覺,只是踉蹌走到庭院中,面朝長安的方向,緩緩將壺中酒傾倒在地。
酒液混入雨水,滲入青石板縫。
“高相,我杜江……敬你一杯?!?
他的聲音哽咽了。
“你怎么能……就這么死了呢?”
“陛下啊陛下……你糊涂,你糊涂啊!”
老淚縱橫。
杜江蹲下身,任由雨水打濕全身。
他想起了臨江城災民領(lǐng)到平價糧時的笑臉,想起了河西大捷消息傳來時百姓的歡呼……
這一切,都和高陽有關(guān)。
可現(xiàn)在,撐起這一切的人,沒了。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杜江喃喃著,扶著廊柱艱難起身。
高陽一死,匈奴得知消息,必定更加猖狂。
雁門關(guān)作為大乾北疆重鎮(zhèn),首當其沖,他這個太守,肩上的擔子,重了何止千斤。
他必須早做準備。
就在杜江抹去臉上的雨水淚水,準備回書房擬定防務(wù)章程時,府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門房驚慌的通報。
“大人,朝廷特使到!”
“來人手持金牌,命大人即刻出迎!”
杜江心中一凜。
這個時候,朝廷特使來雁門關(guān)?
杜江不敢怠慢,連忙整理衣冠,帶著幾名親隨快步走向府門。
夜色中。
雨幕下,十余騎靜靜立在太守府外。
為首一人,身著玄色勁裝,外罩墨色披風,臉上戴著一張青面獠牙的青銅面具。
雨水順面具邊緣滑落,滴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水花。
那人手中握著一塊金牌,在府門燈籠映照下,泛著冰冷光澤。
杜江目光落在金牌上,瞳孔微縮——那是陛下御賜的大乾令,見令如見君!
他連忙躬身:“雁門太守杜江,恭迎特使!”
面具人緩緩下馬,動作從容。
他走到杜江面前,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帶著些許沉悶,卻有種難的威嚴。
“杜大人,接旨吧?!?
杜江一怔。
這聲音……怎么有些耳熟?
他來不及細想,面具人已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圣旨,展開,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雁門關(guān)重地,關(guān)乎國本,茲特命欽差大臣全權(quán)接管雁門關(guān)一應軍務(wù)、政務(wù),雁門太守杜江及關(guān)內(nèi)所有文武官員,須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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