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由好似在回憶著什么一般,抬頭看向那黑黢黢的屋頂,良久之后才開口道:
“月繭仙子,這一甲子的光陰里,你我將五方天地的大好河山盡數游歷了一遍?!?
“于你而,看到了山川奇景,開闊了心性眼界?!?
“但對我來說,看到的卻只有一個苦字,這人間太苦了。”
“它們就像是一顆顆種子?!?
“在我道心之中,生根、發(fā)芽?!?
“我做不到視而不見。”
“但卻又無能為力。”
許由嘆了口氣道:
“月繭仙子,還記得我曾在烏鷲國那小鎮(zhèn)上救下的那個小姑娘嗎?”
“后來我不放心,偷偷去看過她一次?!?
“我原以為,有了我們的救助,她至少能夠衣食無憂。”
“但我再次看到她時,卻只看到了她那如小土堆般,小小的墳冢?!?
“她死了,不是死在鬼物手中,而是被一輛路過的馬車撞死的?!?
“與她相依為命的奶奶,也沒能熬過那年冬日的第一場大雪,死于饑寒交迫?!?
說著,許由抬起了一直低下的頭,眼神毫無生氣地盯看向東方月繭,久久沉默。
面對這支離破碎的眼神。
東方月繭心頭猛然一沉。
因為她明顯能夠感覺到,此刻的許由在拒絕她的安慰、理解甚至傾聽。
此刻的許由,更像是在做某種交代。
許由在沉默片刻后,空洞的眼神總算有了一絲光彩,然后才繼續(xù)道:
“也是那一日,我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個念頭?!?
“我想替我的真身,許太平死一次。”
在東方月繭驚愕的目光之中,許由微笑著繼續(xù)道:
“這種死,并非肉崩解、元神湮滅?!?
“而是舍去一身修為,將自身置于紅塵俗世,將這人間的生老病死,萬般苦楚,一一體驗一回。”
“最終,如這世間萬千俗世生靈那般,塵歸塵土歸土?!?
“你們的大道,是求生。”
“我的大道,是求死?!?
東方月繭深吸了一口氣,眼眶通紅道:
“所以二十年前的那一日,你才會那般不辭而別?”
許由臉上帶著些許歉意道:
“當年不辭而別,還請仙子見諒?!?
東方月繭搖了搖嘴唇,聲音帶著一絲鼻音道:
“我不會原諒。”
許由瞇眼一笑。
東方月繭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語氣充滿了懷疑道:
“這么做,除卻經受些苦難,有何用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