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在經(jīng)歷了那場盛大的湮滅之后,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那片由混沌奇點展開的、巨大的太極圖領域緩緩消散,將數(shù)萬艘純白晶舟徹底吞噬后,化作最精純的本源之力,盡數(shù)回歸到林寒腳下那艘古樸的混沌之舟內。
他靜立于船頭,白衣早已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件由混沌光芒構筑的古樸長袍。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艘舟船已經(jīng)徹底融為一體,舟船即是他的領域,他即是這艘舟船唯一的意志。
遠方,那位高高在上的天譴主祭,在自斷一臂、狼狽逃竄之后,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場由黃金征召令引發(fā)的、波及了數(shù)個強大勢力的血腥風暴,似乎終于以他的勝利,落下了帷幕。
然而,林寒的眼神中,卻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左眼漆黑如淵、右眼璀璨如陽的眼眸,穿透了無盡的虛空,落在了那片因天譴主祭逃離而留下的、正在緩緩愈合的空間裂痕之上。
他知道,自己剛剛打跑的,不過是一個“先鋒”。
而他真正的對手,那個在幕后觀看了整場戲劇的存在,才剛剛……睡醒。
就在這時,這片死寂的虛空,開始發(fā)生了某種難以喻的變化。
不是能量的波動,亦非法則的改變。
而是一種更為本源的、來自“存在”本身的扭曲。
林寒看到,那些本應是漆黑一片的虛空背景,竟如同一塊被浸濕的畫布,其上那代表著“黑暗”的顏色,正在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被定義的、純粹的“無”。
緊接著,在這片“無”的畫布之上,一道道仿佛由思想本身構筑而成的、充滿了無限可能性的光線,開始憑空浮現(xiàn)。
它們交織、穿梭、碰撞,每一次組合,都在這片畫布上,描繪出一片全新的、光怪陸離的景象。
時而,是萬千星辰同時生滅的宇宙奇觀。
時而,是無數(shù)神魔在血色戰(zhàn)場上廝殺的古老繪卷。
時而,又是某個凡人世界中,一對愛侶在夕陽下相擁的溫柔剪影。
整個宇宙,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一位無上存在的畫板,而他,正在用最隨意的筆觸,向林寒展示著他那足以創(chuàng)造萬物、亦可毀滅萬物的無上威能。
林寒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那剛剛鑄就的、屬于混沌之王的道心,第一次泛起了劇烈的波瀾。
他能感覺到,一股比那“歸墟”宇宙意志還要浩瀚億萬倍的、古老而超然的意志,正從那畫布的背后,緩緩地,將目光投射了過來。
那目光,不帶敵意,不帶殺機。
只有一種純粹的、仿佛藝術家在審視一件自己頗為滿意的作品般的……好奇與欣賞。
一個古老、滄桑、仿佛跨越了無數(shù)紀元的意念,直接在林寒的靈魂本源中,緩緩響起。
“不錯的色彩?!?
那意念評價道,仿佛在說林寒剛剛那場驚天動地的戰(zhàn)斗,不過是他這幅畫卷上,一抹頗為亮眼的顏色。
“將‘歸墟’的死寂,與‘凈化’的秩序,強行拉入‘混沌’的熔爐,最終……誕生出了‘你’這個全新的變數(shù)。”
“億萬年來,你是第一個,能跳出那張舊棋盤的生靈?!?
林寒沉默不語。
他知道,對方口中的“舊棋盤”,指的便是那整個“歸墟”世界,以及那場無盡的狩獵輪回。
“那么,歡迎來到棋盤之外?!?
那浩瀚的意念,似乎帶上了一絲笑意。
“這里,才是真正的‘游戲場’?!?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片不斷變幻的畫卷,轟然定格。
所有的景象盡數(shù)褪去,最終,只剩下兩種最純粹的顏色。
一半,是代表著絕對“秩序”與“潔凈”的純白。
另一半,則是代表著絕對“混亂”與“終結”的灰黑。
那白,正是“凈化者”的力量本源。
那黑,則是“歸墟”的最終形態(tài)。
而這兩種對立的顏色,在這片畫布之上,竟如同一對互相追逐、卻又永遠無法觸碰到彼此的戀人,維持著一種微妙而永恒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