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無垠,黑暗無界。
林寒的身影自一片混沌的亂流中踉蹌跌出,腳下再無半分實(shí)地。
那片見證了他毀滅與新生的宇宙墳場,連同那兩位隕落的至高存在,都已在他身后那道驚世駭俗的劍光中,徹底歸于虛無。
他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dòng)著神魂深處那瀕臨崩潰的劇痛。
一口蘊(yùn)含著青銅之“序”與漆黑之“寂”的逆血,不受控制地從他口中噴涌而出,卻并未消散,而是在這片絕對的虛無中,化作兩縷涇渭分明、互相湮滅的詭異煙氣。
他贏了。
他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方式,斬?cái)嗔怂械钠灞P,從那兩位至高存在的絕殺之局中,硬生生地,殺出了一條血路。
但代價(jià),同樣慘重。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手中那柄已經(jīng)徹底蛻變的“不屈”之劍。
劍身之上,那道代表著絕對“秩序”的青銅色劍脊,與那道代表著絕對“死亡”的漆黑血槽,正散發(fā)著冰冷而危險(xiǎn)的光芒,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它們前任主人的不甘。
這柄劍,是他唯一的戰(zhàn)利品。
也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看向身后。
在那片本應(yīng)是永恒黑暗的背景之上,一道微不可查的、仿佛是這塊無垠黑幕上唯一瑕疵的白色裂痕,正靜靜地懸浮在那里。
那,便是他最后那一劍,留下的“杰作”。
一道斬穿了所有畫室、所有棋盤,甚至在那位終極存在的“畫布”之上,都留下了一道永不磨滅傷痕的……“白痕”。
然而,林寒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法用任何語形容的、充滿了無盡“憤怒”與被冒犯了至高威嚴(yán)的恐怖意志,依舊自那道白痕的背后,遙遙地鎖定著他。
他,并未真正逃脫。
他只是從一個(gè)牢籠,跳入了另一個(gè)……更大的牢籠。
“必須盡快恢復(fù)?!?
林寒眼神一凝,便要盤膝而坐,嘗試修復(fù)那顆剛剛重生的混沌道種。
然而,就在這時(shí),異變陡生!
那道靜靜懸浮的白色裂痕,竟毫無征兆地,輕輕地,顫動(dòng)了一下。
緊接著,一滴純白色的、仿佛由最純粹的“概念”本身凝聚而成的液體,自那裂痕的邊緣,緩緩地,滲了出來。
那并非是能量,亦非是物質(zhì)。
那是……“畫布”的血。
那滴純白色的“血液”,在脫離裂痕的瞬間,并沒有消散,而是如同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這片虛無之中,飛快地“生長”、“構(gòu)筑”!
無數(shù)道充滿了“秩序”與“邏輯”的純白色光線,自那滴血液中延伸而出,它們以一種無比精準(zhǔn)、卻又完全無法被理解的方式,互相交織、鏈接、組合……
僅僅數(shù)息之間,一座通體由純白色晶體構(gòu)筑而成的、充滿了絕對幾何美感的……詭異造物,便在那片虛無之中,悄然成型。
它沒有五官,亦無肢體。
只有一個(gè)完美的、不斷變幻著形狀的幾何核心,以及環(huán)繞在核心周圍的、十二片薄如蟬翼、其上卻又銘刻著無數(shù)未知符文的光之羽翼。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里,不帶絲毫生命氣息,卻又散發(fā)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目的性”。
林寒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gè)剛剛誕生的詭異造物,其所有的“存在”,都指向了一個(gè)唯一的目標(biāo)――
修正,一切“錯(cuò)誤”。
而他,連同他手中那柄名為“不屈”的劍,便是這片天地間,最大的“錯(cuò)誤”!
“嗡!”
那十二片光之羽翼,在同一瞬間,齊齊一振!
沒有聲音,沒有光束。
只有一道純粹的、代表著“修正”與“抹除”的秩序之網(wǎng),轟然罩下!
這,竟是那位終極存在,用以清理“畫布”之上污漬的……自動(dòng)修復(fù)程序!
面對這道足以將之前“典獄長”的審判之力都徹底覆蓋的秩序之網(wǎng),林寒的眼中,卻沒有半分畏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gè)由“畫布之血”構(gòu)筑而成的完美造物。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仿佛在審視一件新奇玩具般的弧度。
“你的畫,我看完了?!?
他輕聲低語,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現(xiàn)在,輪到我來落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沒有選擇硬抗,亦沒有試圖閃避。
他竟將手中那柄已經(jīng)徹底蛻變的“不屈”之劍,當(dāng)做了畫筆。
他將那張正在當(dāng)頭罩下的、由絕對秩序構(gòu)筑的無形之網(wǎng),當(dāng)做了……畫紙。
他以自身那顆剛剛重生的、蘊(yùn)含著七道不屈意志的混沌道種為墨,以那柄融合了“秩序”與“死亡”的兇兵為筆,在那張秩序之網(wǎng)即將觸碰到他的前一剎那,以一種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玄奧軌跡,在那張“畫紙”之上,重重地,畫下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