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沒有將她帶回錦衣衛(wèi)的任何據(jù)點,而是通過一些民間的關(guān)系,將她安置在一處絕對安全、無人知曉的隱秘民居里。
安排好蘇婉清后,孟樊超站在風(fēng)雪中,望著皇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知道,扳倒一個地方知府。官官相護,盤根錯節(jié),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沒有證據(jù),一切都是空談。
原本以為,將此事上報給皇帝,以朱興明的性格,肯定會下旨徹查。
然而,孟樊超錯了。
利用自己暗衛(wèi)的特殊身份,求見了正在御書房批閱奏章的朱興明。
御書房內(nèi),炭火溫暖,檀香裊裊。朱興明聽完孟樊超的稟報,并未立刻表態(tài)。他放下手中的朱筆,身體微微后靠,目光平靜地落在孟樊超身上,那目光深邃,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杭州知府王大宇,朕有些印象。據(jù)說在任上頗有些‘政績’?!敝炫d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所說的,確是一樁令人發(fā)指的慘案。但是,孟樊超,”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格外冷靜,甚至有些淡漠:“證據(jù)呢?”
孟樊超一怔,下意識地回道:“陛下,那蘇婉清有其父的血書狀紙為證,所述經(jīng)歷慘痛異常,其情可憫,其狀…”
“狀紙?”朱興明打斷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似乎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一紙狀書,幾行血淚,或許能打動人心,但在朕這里,在國法面前,這算不得證據(jù)。這只能算是一面之詞,是‘疑點’,是‘線索’,但絕非定罪的‘鐵證’。”
他看著孟樊超,目光如炬:“你說王大宇包庇其妹夫,證據(jù)呢?是王大宇親自下的命令?還是有其手書?或有其心腹之人的確鑿證?你說趙蟠打死人命,當時的驗尸格目何在?作作可曾如實記錄?目擊街坊,有幾人敢站出來作證?他們的證詞可能形成鏈條?王大宇銷毀證據(jù)、威脅知情人,又是如何進行的?可有實據(jù)?”
朱興明一連串的問題,冷靜、精準、甚至有些冷酷,像一盆冰水,澆在孟樊超因義憤而發(fā)熱的頭腦上。
孟樊超默然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被那女孩的悲慘遭遇和一股熱血沖昏了頭腦。
是啊,證據(jù)呢?僅憑一份血狀和女孩的哭訴,如何去扳倒一位根深蒂固的知府?
官場之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種指控和流,若無人證物證形成的完整證據(jù)鏈,根本無法撼動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勢力。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誣陷構(gòu)陷。
都是官場的老狐貍,就算是冤假錯案,王大宇一定會做的滴水不漏。
看著孟樊超陷入沉默,朱興明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飄落的細雪,聲音平穩(wěn)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
“樊超,你忠心可嘉,心存正義,這是好事。朕很欣慰,經(jīng)歷諸多變故,你仍未失卻這份赤子之心。但是,”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再次落在孟樊超身上,這一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fù)雜和深意:“但是,你要明白,朝堂之事,天下之事,絕非僅憑一腔熱血和片面之詞就能斷個分明。最難懂的,是人心。最難測的,也是人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