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王老栓,一個干瘦精悍的老頭,站在一個簡陋的木臺子上,用力敲了敲手里的銅鑼,扯著嗓子喊。
“鄉(xiāng)親們!靜一靜!都靜一靜!朝廷恩典,天子圣明,給咱們派先生來教識字了!這是天大的好事!從今天起,每個月逢五、逢十,晚上都到這里來,跟著李先生學認字!誰也不許偷懶,特別是你們這些后生仔!”
臺下,村民們嗡嗡地議論著,臉上表情各異。
有興奮期待的年輕人,有覺得新鮮好奇的孩童,也有不少老人搖頭嘆氣,覺得這純屬瞎折騰。
被請來的“先生”,是鄰村一個屢試不第的老童生,姓李。
他原本也有些不愿,覺得有失身份,但村里湊了些束,加上里正再三懇請,這才勉強答應。
此刻,他站在臺上,看著下面一群大多比他年紀還大的“學生”,心里也有些發(fā)怵。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塊用木炭寫了大字的木板,上面是“天地人”三個字。
“今天,咱們就先學這三個字……天,天空的天!地,土地的地!人,我們這些人!”
他開始笨拙地講解,帶著濃重的鄉(xiāng)音。
下面的村民跟著他一遍遍地念,聲音參差不齊,顯得有些滑稽。
有孩子念著念著就跑神了,被自家大人擰著耳朵揪回來。
有老人瞇著眼睛,使勁瞅著那木板,嘴里嘟囔著:“像個叉叉……”
盡管開端艱難,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求知”的火焰,已經(jīng)開始在這些最底層的民眾心中,播下了微弱的火種。
類似的場景,在帝國成千上萬個村莊里,以不同的形式上演著。
政策推行之初,遇到了無數(shù)的困難:經(jīng)費不足、師資匱乏、村民不理解、地方官陽奉陰違……
但在朱興明持續(xù)的高壓推動和不斷完善的配套措施下,掃盲運動如同星星之火,終究還是頑強地蔓延開來。
白天,百姓們在田地里辛勤耕作。
夜晚,他們聚在祠堂、谷場或簡陋的學堂里,就著昏暗的燈光,笨拙地握著筆,一字一句地學習。
他們學習認識自己的名字,學習讀寫簡單的數(shù)字,學習閱讀朝廷簡化后張貼的告示,學習基礎的農(nóng)書知識……
隨著時間的推移,效果開始顯現(xiàn)。能看懂簡單契約的農(nóng)民,避免了更多的欺詐。
能讀懂官府告示的工匠,抓住了更好的機會。
甚至有些聰慧的農(nóng)家子弟,通過這扇偶然打開的門,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文化,不再僅僅是士大夫階層的特權,開始如同涓涓細流,滲透到帝國最基礎的土壤之中。
紙張的普及,為民辦報紙?zhí)峁┝溯d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