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陽光之下，必有陰影。

朱興明刻意選擇的路線和相對低調(diào)的行進方式，就是為了看清這盛世之下的真實底色。

隨著車隊深入河北地界，一些不和諧的現(xiàn)象，開始逐漸顯露出來。

最初是路邊的乞丐和流民似乎變少了。朱興明記得以往奏報和暗衛(wèi)情報中，河北因去年一場局部旱災(zāi)，應(yīng)有一定數(shù)量的流民存在。

但沿途所見，官道兩旁異?！案蓛簟?。

接著，他們進入一個名為“清源縣”的縣城。

時近中午，本應(yīng)是市集最熱鬧的時候，但縣城主干道上卻異常冷清。

店鋪雖然都開著門，卻少見顧客盈門，只有幾個伙計無精打采地坐在門口。

更讓人感到詭異的是，街道兩旁的墻壁，似乎都被新近粉刷過，一片刺眼的雪白，與一些墻角未被覆蓋的舊痕形成鮮明對比。

街道地面也異常干凈，連片落葉都少見，顯然是經(jīng)過了刻意的、不自然的清掃。

朱興明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命令車隊放緩速度，仔細觀察。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最令人瞠目結(jié)舌的一幕――街道兩旁所有店鋪的招牌，無論是酒樓、茶肆、布莊、雜貨鋪……竟然全部被更換成了統(tǒng)一的制式：

黑底白字的長方形木牌，上面用規(guī)整的白色字體寫著店名，如同……如同治喪用的挽聯(lián)一般！

一陣壓抑的怒火在朱興明胸中升騰。他尚未開口，就聽到身旁的崇禎太上皇發(fā)出了一聲難以置信的冷哼。

“停車?！敝炫d明的聲音冰冷。

車隊在縣城中心一個看似最繁華的十字路口停下。這里本該是商販云集、叫賣聲不絕于耳的地方，此刻卻空曠得讓人心慌。

只有幾個穿著公服、神色緊張的衙役在遠處探頭探腦。

很快，得到消息的清源縣令，帶著縣丞、主簿等一干官員，連滾爬爬地跑了過來，一個個額頭上滿是冷汗，臉上堆滿了諂媚而惶恐的笑容。

“微……微臣清源縣令吳有德，叩見陛下！叩見太上皇！叩見太后、皇后娘娘！不知圣駕蒞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吳縣令撲倒在地，聲音顫抖得幾乎語不成調(diào)。

朱興明沒有叫他起身，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一片刺眼的黑底白字招牌，最后落在吳有德身上：“吳縣令，朕且問你，這滿街的招牌，是怎么回事？”

吳有德抬起頭，臉上努力擠出自認(rèn)為最忠誠、最得體的笑容，邀功似的說道：“回陛下！此乃微臣為了迎接圣駕，特意命人整改的市容！您看，這統(tǒng)一制式，黑底白字，顯得多么整齊劃一，莊重肅穆！這才能彰顯我大清源縣……啊不，我大清源縣在皇上的英明領(lǐng)導(dǎo)下，吏治清明，市井井然的風(fēng)貌??！還有這街道，微臣命人連夜粉刷清掃，保證一塵不染，絕無那些亂擺亂放、影響觀瞻的刁民商販……”

他越說越得意，仿佛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政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