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年離開的時候比較匆忙，鑰匙什么都沒帶，如果胡大媽不提醒，趙出息也確實進(jìn)不去，他倒是知道后來二胖還回來過，不過這兩年想來沒有再回來。

六樓只有兩戶人家，趙出息望眼熟悉的左邊，笑道“這就是我們住的地方”

隨后他敲響了右邊的大門，過了幾秒后里面?zhèn)鱽碚l啊的聲音，隨后鐵門從里面打開，只是外面還有層防盜門，開門的正是趙出息熟悉的宋叔，宋叔戴著老花眼鏡，穿著有些年頭的白色背心，上面還有幾個洞，一臉疑惑的盯著趙出息幾個道“你們找誰？”

“宋叔，你不認(rèn)識我了？我是隔壁的小趙，趙出息，你仔細(xì)看看”趙出息客氣的笑道。

老宋難得聽到這么熟悉的名字，盯著趙出息看了好久，這才認(rèn)出來，驚喜道“原來是你小子啊，你小子這幾年去哪了，走的時候怎么連招呼都不打”

“宋叔，你又老了啊”老宋趕緊開門將趙出息迎進(jìn)去，臉上難掩驚喜的表情，趙出息知道這位鄰居心腸很好，沒少照顧老太太和二胖。

宋叔扶了扶眼鏡回道“你宋叔都多大年齡了”

老宋的房子跟趙出息他們那間是同樣的結(jié)構(gòu)同樣的老舊，房間里飄著炒菜的飯香，看來老宋在做午飯，他自己單獨住著，兒子女兒都已經(jīng)結(jié)婚在外面，有時候挺可憐的，所以說啊，不管在哪里，沒事都要?；丶铱纯?，少和狐朋狗友們鬼混，你不知道你在喝酒吹牛逼的時候，你的父母可能孤零零的守著一臺電視，如果是單親父母，那種場景，你可以幻想到自己老了的時候，一個人是什么樣，所以啊，做兒女的要將心比心，這個心是孝心。

趙出息幾個人跟著老宋進(jìn)房間，跟別人一樣，老宋也詢問趙出息這兩年去哪了過的怎么樣，旁邊這挺著大肚子的是你媳婦么等等問題，趙出息也都如實回答，最后趙出息才問道“宋叔，我聽胡大媽說，三無有把鑰匙放在你這？”

“對對對，他離開的時候是給我留把鑰匙，希望隔段時間找人打掃衛(wèi)生，還給我留了一萬塊錢”說完老宋回房間找鑰匙，同時還拿出來一萬塊錢道“鑰匙給你，錢也給你，我自己不是閑著么，就沒事給你們打掃，不管是老太太還是你和三無，都沒少幫我，所以啊，這錢我不能要”

鑰匙趙出息接過了，但錢趙出息沒要，趙出息沉聲道“宋叔，你別這么客氣，這錢你拿著給自己買點吃的，就當(dāng)我們孝敬您的，您要是不拿著，我們心里真不安”

“我有退休金，兒子女兒也經(jīng)常給錢，我又不花錢，你現(xiàn)在要樣老婆孩子花錢的地方多了，這錢你拿著”老宋很堅決的說道。

趙出息眼睛微紅，心里很感動，這種淳樸的感情是他在外面很少能遇到的，但是趙出息堅決道“宋叔，這錢你要拿著，我以后回西安就來看你，你要不拿著，我就不來看你”

趙出息這么一說，老宋這才無奈的把錢收起來，趙出息呵呵的笑起來，于是讓宋叔繼續(xù)做飯，他帶著齊思等人進(jìn)去。

趙出息拿著鑰匙開門，推門的那一刻他有些恍惚，眼前的這些東西太熟悉了，陽光透過陽臺照在客廳里，空氣中是塵土和腐舊味，他似乎看到老太太在廚房做飯，聽到二胖坐在那里拉二胡。

“這就是我第一個家”回過神的趙出息不輕不重的說道，是啊，這里真是他第一個家，有老太太，有二胖。

房間被宋叔打掃的干干凈凈，家具家電以及大多數(shù)東西都還在，只是書架上的書以及墻上的那些字畫已經(jīng)被拿走，想來應(yīng)該是二胖拿走的，趙出息推開那兩個房間的門，里面擺設(shè)還是以前的樣子，被褥什么都被收起，只有光禿禿的床板，趙出息笑道“以前我和二胖，要么他睡床我打地鋪，要么我打地鋪他睡床，我們兩經(jīng)常換著，只是二胖經(jīng)常說睡不慣床，我知道他是讓著我”

“這輩子能遇到二胖，也不知道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旁邊的齊思不否認(rèn)的說道，她有時候在想，或許連自己都比不上二胖在趙出息心里的地位。

趙出息走到廚房，鍋碗瓢盆都還在，他繼續(xù)道“我和二胖每次下工回來，老太太都會做好飯等我們，我的廚藝就是跟著老太太一點點學(xué)的，老太太什么都會做，那會我算是大飽口福了”

“我有幸嘗過一次林老太太的手藝，廚藝毋庸置疑”旁邊的周易平靜道，陳中藏沒想到自己有幸跟著趙出息來這里，這里可是林三無和林老佛爺住過的地方，這讓他也有些觸景生情，沒有林老佛爺，就沒有林家的今天。

轉(zhuǎn)了幾圈，看了又看，待了足有二十分鐘，趙出息這才帶著齊思等人離開，走的時候鑰匙交給了宋叔，笑著說他以后會常來，宋叔目送他們下樓，下樓的時候趙出息又跟胡大媽他們打了招呼，笑著說會經(jīng)?；貋?。

上車以后趙出息沒著急著驅(qū)車離開，而是給二胖撥通電話，等到電話撥通后，趙出息心情很是復(fù)雜的說道“二胖，我剛回家了”

電話兩頭，一個西安，一個北京，霎時無……

趙出息只是說完這句話后，就掛了電話，他知道二胖會懂自己的意思……

打完這個電話，趙出息這才驅(qū)車離開小區(qū)，出門自然要給那大爺繳費，沒有按原路返還，而是走東大街轉(zhuǎn)南大街這條路上，趙出息淡淡說道“這三個地方，就是我在西安的時候，待的時間最長也最熟悉的地方”

齊思看著趙出息的已經(jīng)略顯滄桑的臉龐，也不知道說些什么……

走到鐘樓的時候，趙出息恢復(fù)了心情，笑道“這就是鐘樓，也是西安的正中心，據(jù)說鐘樓以前不在這里，后來被人有意挪過來，鐘樓南北這條線是西安的龍脈，也算是全中國最大的龍脈，出昆侖經(jīng)秦嶺進(jìn)關(guān)中，直到龍首原，那里以前是大唐皇宮大明宮所在地，這個我想周易師叔比我懂的多”

“尋龍斷脈，堪輿點穴，三年尋龍，十年點穴，這里面頭頭道道太多，就算是老祖宗也只是說自己才窺見一線天機(jī)”周易隨口說道，這些東西確實他們要比趙出息懂太多，畢竟是行家，可不是誰都能讓他們出手，老祖宗這么多年出手，一直隨緣而遇。

奔馳邁巴赫繞過鐘樓駛向南大街沒多久，趙出息瞅見那座西安最有名氣的奢侈品購物廣場，中大國際，突然想到那年冬天和十六號路過這里時的一次沖動之舉，穿著破破爛爛的他鼓起勇氣拉著喜歡卻買不起，更沒有底氣走進(jìn)這里的十六號跑進(jìn)了普拉達(dá)的西北旗艦店，他們在里面逛了很久，不管是包還是衣服，喜歡就試。剛開始那些服務(wù)員還算客氣，可是到最后對他們只看不買充滿鄙視和不屑，不過他們并不在乎，依舊自娛自樂，唯獨那位少婦經(jīng)理對他們很客氣，還走到他們身邊笑著說道“不用理會別人怎么看你，你們能有這個勇氣走進(jìn)普拉達(dá)，已經(jīng)讓我很佩服，普通人可沒這個膽量，這不正是普拉達(dá)的精神么？”

那個時候趙出息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底氣，對她笑道“姐，您放心，總有一天我還會再來您這里，下次來我肯定能買得起，你信么？”

趙出息也不知道那位少婦經(jīng)理是真信還是假信，反正她回道“我信”

想到這里，趙出息打定主意，將車開到輔道然后笑道“媳婦，陪你買點東西吧”

齊思看像趙出息有些不解，不知道趙出息什么意思，這時候趙出息已經(jīng)將車開到中大國際的門口，停車的位置正對著普拉達(dá)旗艦店的大門，幾個人下車，趙出息拉著齊思的手走向普拉達(dá)，同時對身后的周易和陳中藏說道“你們在門口等我就行了”

當(dāng)趙出息和齊思還未走進(jìn)普拉達(dá)旗艦店的時候，穿著黑白套裝的美女服務(wù)員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迎接，當(dāng)他們到門口以后，美女服務(wù)員立刻他們拉開玻璃門，低頭笑著打招呼道“先生，小姐，下午好”

相比于當(dāng)年，這次她們的態(tài)度是天壤之別，畢竟她們看見這兩位貴客坐的是奔馳邁巴赫，絕對是非富即貴的有錢人，更何況這穿著打扮，齊思愈發(fā)的不理解，好笑道“你今天怎么突然要給我買東西？”

趙出息先是對美女服務(wù)員笑道“你們不用跟著，我們先自己逛，有問題再問你們”

兩位美女服務(wù)員離開以后，趙出息又對齊思笑道“媳婦，今天別給我省錢，喜歡就買，越貴越好”

齊思的疑惑是越來越多……

齊思打量著店里的包包、鞋子等等，趙出息卻在搜索那位少婦經(jīng)理的身影，他并沒有抱什么希望，或許那位少婦早已經(jīng)離開這里了。

不過老天爺并沒有讓趙出息失望，沒多久他就看見那位少婦的倩影，她剛剛帶著兩位貴婦客人有說有笑的從樓上下來，趙出息緩緩走向她，徑直站在少婦經(jīng)理的面前道“姐，不知道你是否記得我？”

少婦盤著頭發(fā)穿著灰色的套裝，精致的淡妝讓她很有氣質(zhì)，只是比起兩年前臉上多了些皺紋，她微微皺眉盯著趙出息看了幾眼后，若有所思道“很少有客人能讓我記住，你是其中之一”

“我沒想到姐還能記得我，有些意外”趙出息很是驚喜道“三年前的那個冬天，我?guī)е笥褋磉^這里，那會我很窮，我們買不起這里的奢侈品，只看只試就是不買，店里的員工對我們很不友善，唯獨姐你從始至終對我們很客氣，更是告訴我們，你是這里的經(jīng)理，喜歡什么就試什么，當(dāng)時我很感動，我說過，總有一天我還會來這里，下次來我一定買得起，所以我來了”

“你的話我記得，這也是第一次有人給我說這樣的話，不過當(dāng)年你們雖然買不起，可有勇氣走進(jìn)這里，已經(jīng)讓我很欽佩，走進(jìn)這里，就是我的客人，所以我必須禮貌對待”少婦面帶笑意淡淡說道，顯然她有些意外，今天會遇到三年前給她留下深刻印象的顧客。

這時候挺著大肚子的齊思緩緩走了過來，順手挽住趙出息的胳膊，對著少婦經(jīng)理笑著點頭，少婦經(jīng)理臉色微變，眼神也有些微妙的變化，看向趙出息不輕不重的問道“她呢？”

她呢？

少婦經(jīng)理這兩個字趙出息瞬間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臉色極其難看，連少婦經(jīng)理和齊思都有些意外，趙出息為什么這么大的反應(yīng)。

良久，趙出息回過了神，沒有人之他剛才心里的情緒波動，趙出息嘿嘿的傻笑道“她？兩年多以前，她就已經(jīng)去世了”

“對不起”顯然這個答案是少婦經(jīng)理沒有想到的，因為這對顧客她記得很清楚，三年前她們雖然買不起，卻很有勇氣，女孩很漂亮也很清純，這個男人有野心又自信。今天再見到這個男人，少婦經(jīng)理已經(jīng)悄然打量過他全身，閱人無數(shù)的她算是火眼金睛，從很多細(xì)節(jié)都知道這個男人今時不同往日，而且是天壤之別，只是陪在他身邊的女人卻不是當(dāng)年那個鼓足勇氣跟他走進(jìn)這里的女人，所以少婦經(jīng)理多少有些失望，因此才這樣沒有顧忌的問他。

趙出息苦笑道搖頭道“沒事，姐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給我張名片”

“好，這是我的名片”少婦點點頭，從兜里拿出名片遞給趙出息。

趙出息雙手接過名片，只看了兩眼然后裝進(jìn)上衣口袋，對著少婦經(jīng)理笑道“那我陪媳婦看看”

少婦經(jīng)理示意趙出息隨意……

隨后，趙出息讓齊思挑選了兩個包以及一條皮帶，價格都不便宜，加起來近十萬，結(jié)賬的時候少婦給他們打了八折，趙出息和齊思再三謝過，然后親自將他們送出門。

當(dāng)走出普拉達(dá)旗艦店后，望著周圍的高樓大廈和旁邊的車水馬龍，趙出息從昨天一直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因為少婦經(jīng)理那兩個字徹底爆發(fā)，一瞬間，趙出息淚流滿面。

她呢？

還有他呢，他們呢？

（看完這章，再聽樸樹的那些花兒，會更應(yīng)景，我想十六號了，十六號，你還好么？）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