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搖了搖頭,“君無戲。”
他看向后面。
再往后,是個跛腳的工匠。
當(dāng)年嬴政住處的屋頂漏雨,是他帶著徒弟冒雨修繕,分文未取,只說“秦趙雖為敵,孩子是無辜的”。
還有個開酒肆的寡婦,曾在他被趙人追打時,讓他躲進(jìn)酒窖的夾層里,用酒糟的氣味掩蓋他的蹤跡。
甚至有個當(dāng)年與他同齡的趙國宗室子,偷偷把父親珍藏的兵書借給了他,還說“你我雖屬兩國,卻都愛讀兵法,該論學(xué)問,不論國仇……”
一個個熟悉的面孔,一樁樁塵封的往事,隨著他們的話語漸漸清晰。
看著這些人,嬴政的心中難免有些感慨。
沒想到,趙誠不但將那些對他不好的人,找的那么全。
就連這些對他有恩之人,也已經(jīng)全部找來,而且看樣子,他們的處境和待遇非常不錯。
自己從未提過這些舊事,趙誠卻能從浩如煙海的邯鄲城中,精準(zhǔn)找出這些曾對他有恩的人,還一一安頓妥當(dāng)。
這份心意,比滅趙的軍功更讓他心頭一熱。
他看了趙誠一眼,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抬手按了按趙誠那厚如山岳的肩膀。
“你,有心了?!?
寒暄的時間并不長,嬴政問起眾人的心愿。
徐嫗說“想回布莊看看,當(dāng)年的老伙計還在不在”。
王信笑“想當(dāng)個縣尉,還想像當(dāng)年那樣幫人申冤”。
工匠說“想辦個作坊,教人學(xué)鍛鐵手藝”……
嬴政一一應(yīng)下,當(dāng)場命李斯擬旨,賜田宅、授官職,連那曾借他兵書的宗室子,都被封為“郎官”,允他入咸陽太學(xué)研習(xí)兵法。
送走眾人時,夕陽正透過宮墻的窗欞,在青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嬴政站在廊下,看著那些身影說說笑笑地遠(yuǎn)去,忽然覺得肩頭輕了許多。
腳步也變得輕快了起來。
他仰面看向前方不遠(yuǎn)處,蒸騰而起的白煙,眸中好奇之色更甚,“走吧,看看趙卿賣的關(guān)子是何物?”
趙誠引著嬴政穿過趙國王宮的回廊,越往深處走,那“隆隆”的聲響便愈發(fā)清晰,像是有頭巨獸在殿宇深處沉眠,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撼動地磚的力道。
蒸騰的白氣從雕花窗欞中涌出來,在廊下凝結(jié)成細(xì)小的水珠,沾在嬴政的袍角上,帶著淡淡的炭火味。
“陛下,到了?!?
趙誠推開一扇厚重的鐵門,門軸轉(zhuǎn)動發(fā)出“嘎吱”的悶響,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入口。
嬴政剛踏入院子,瞳孔便猛地一縮!
只見不遠(yuǎn)處的空地上,臥著一頭“鐵龍巨獸”。
那鐵龍足有半座殿宇高,鋼鐵骨架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黃銅汽缸如巨獸的獠牙般突兀地伸出,頂端的煙囪正噴吐著濃密的白汽,“嘶嘶”作響。
下方兩條平行的鐵軌嵌入青石地基,軌面打磨得光滑如鏡,鐵龍的鐵輪便咬合在鐵軌上,微微震顫著,仿佛隨時會騰躍而起。
“這是何物?”
嬴政眉頭一皺,退至趙誠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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