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邊?!?
“去草原?!?
他咧開嘴,露出光禿禿的牙床,一字一頓,像是用盡了最后的力氣。
“去給那些殺千刀的蠻子,當(dāng)牛,當(dāng)馬。”
林風(fēng)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冰手,狠狠攥住,然后用盡全力,擰了一圈。
他盯著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草原狄戎,茹毛飲血,是豺狼虎豹?!?
“為何……你們寧愿去那死地?”
老者渾濁的目光,費(fèi)力地越過林風(fēng)的肩頭,望向南方。
望向那片他再也不愿回去的土地。
那眼神里,是無盡的恨,與無盡的痛。
“公子……不知啊……”
“蠻子是兇,是狠,他們是要你的命?!?
“可朝廷……”
老者喉嚨里突然發(fā)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怨毒無比的嘶吼!
“他們是要了你的命,還要敲碎你的骨頭熬成油,把你一家老小,都燒成灰??!”
他死死抱住懷里的孩子,那是支撐他活著的全部意義。
“苛捐雜稅,一年比一年重!賣兒賣女都交不完!”
“那些當(dāng)官的,白天是人,晚上是鬼!連我們藏在床板下最后一點(diǎn)活命的口糧,都給你搜刮得干干凈凈!”
“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老者抬起頭,那雙絕望到極致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風(fēng)。
“公子,你看看我,再看看我這孫兒,我們……還像個人嗎?”
“與其在這里活活餓死,爛成一堆沒人收的白骨,不如去北邊給蠻子當(dāng)個奴隸!”
“好歹……能換一口吃的,讓他活下去……”
老者干裂的嘴唇蠕動著,吐出了最后一句讓林風(fēng)如遭雷擊的話。
“活著,總比死了強(qiáng)?!?
說完,他便不再多,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拖著沉重的步伐,匯入那無邊無際的悲涼人潮之中。
林風(fēng)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宛如石雕。
他看著那些麻木的面孔,那些瘦到脫形的身體,那些空洞無神的眼睛。
每一個向北的腳步,都是對龍椅上那個人,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草原上頒布的新政。
軍功授田,徭役抵稅。
他要讓草原的牧民,活得像個人。
而高高在上的大夏皇帝,正在親手,將自己的子民,逼成連鬼都不如的存在!
這,何其荒唐!
何其可笑!
林風(fēng)眼中的最后一絲,屬于“人”的復(fù)雜情感,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神明俯瞰螻蟻般的,絕對的,冰冷。
大夏皇族。
這,就是你們的萬里江山。
這,就是你們的盛世子民。
他沒有再問。
所有的疑問,都被這血淋淋的現(xiàn)實(shí),碾得粉碎。
他緩緩轉(zhuǎn)身,重新回到墨麒麟身邊。
翻身上馬。
這一刻,他不再是僅僅為趙家復(fù)仇的林風(fēng)。
那點(diǎn)私人的、渺小的怒火,在這煉獄般的人間慘狀面前,已經(jīng)升騰、凈化,最終化作了審判天下的神罰意志!
他,是為這片土地上所有被吞噬的冤魂,前來討債。
他,是來敲響這個腐朽帝國喪鐘的,災(zāi)厄本身。
大夏皇族,自取滅亡。
那便由我。
送你們一場永世沉淪,萬劫不復(fù)!
“昂——!”
墨麒麟感受到了主人那足以凍結(jié)天地的意志,猛地人立而起,發(fā)出一聲不再是悲鳴,而是穿云裂石的滔天戰(zhàn)嚎!
它轟然調(diào)轉(zhuǎn)馬頭,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黑色閃電,決然地,沖向了那片正在腐爛的南方!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