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從點頭,問道:“那四人呢?”
“死了?!?
楊萬北在寫文書,他的文采不錯,一路寫來,竟然是給大唐皇帝的奏疏。奏疏里說了今夜之事,憤怒的情緒在文字間蔓延著……
少頃寫完,他再檢查了幾遍,修改一下,重新抄寫……
使團的人來了,大家都沉默著。
楊萬北抬頭問道:“你等可知曉一個叫做賈參軍之人?”
“那是百騎的人?!币粋€隨從說道:“那人叫做賈平安,說是什么掃把星,不過已經是縣男了?!?
楊萬北深吸一口氣,“先前在青樓里,他斬殺三人,隨從打死一人……明日某會上書唐皇,賈平安……必須死!”
……
第二天凌晨,朱雀大街上,許多官員在緩緩而行。
一個消息被人傳了出來,頃刻間引爆了這個凌晨。
“賈平安昨夜斬殺高麗人?!?
楊德利愕然。
昨夜表弟深夜才歸來,早上說他放假了,楊德利還說百騎真好。
原來他是闖禍了?
楊德利心中不安。
晚些,老將們聚集在了左武衛(wèi)。
梁建方最后來,一來就揮拳,砸的桌子搖搖欲墜,然后大笑道:“就在昨夜,小賈帶著李敬業(yè)去了青樓,他斬殺三人,李敬業(yè)打死一人,爽快,老夫爽的拉屎都止不住,哈哈哈哈!”
蘇定方一怔,“可有由頭?”
有人罵道:“由個屁,殺了就殺了,要怎地?有本事就起兵來廝殺,耶耶都等不及了?!?
蘇定方罵道:“甘妮娘!有個由頭小賈才不會被怪罪,懂不懂?”
那人訕訕的道:“殺人殺多了,都忘卻了要個借口?!?
梁建方捂著肚子,“小賈先令人去,那高麗人就撞了上來,隨后圍毆小賈的人……”
“好!”蘇定方紅光滿面的道:“干得好!”
程知節(jié)雙拳緊握,“特娘的!老夫!老夫……”
程名振琢磨了許久,“如此便是師出有名,好!”
一個文官在外面探頭探腦的,梁建方罵道:“這里有你娘子不成?鬼鬼祟祟作甚?說話!”
文官進來,面對這些老殺神,也有些虛,“見過各位老帥,先前他們抄錄了昨夜賈平安作的詩,下官讀來熱血沸騰,不敢獨享……”
“念來!”梁建方回身對眾人說道:“老夫的孫婿就是厲害,也就比老夫差一些?!?
這個不要臉的老東西!
文官的臉頰顫抖了一下,念誦道:“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晚些,值房里傳來了嘶吼,就像是鬼哭狼嚎……
“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v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哇哈哈哈!”
可晚些傳來了消息。
“朝中有人彈劾賈平安,說他動手殺了外藩使者?!?
梁建方起身,干咳一聲,“老東西們,如何?”
程名振起身,淡淡的道:“若是要處置了小賈,先處置老夫!”
“好!”
“走,進宮!”
那膽怯的文官看著這些老將義無反顧的出去,只覺得熱血奔涌,不禁喊道:“殺得好!”
……
朝中,褚遂良在說著:“……殺一人也就罷了,連殺四人,此事卻有些蓄意的意思,高麗使者的奏疏來了,說若是不處置了賈平安,此后……”
李治在聽著,但有些漫不經心。
長孫無忌微微皺眉,這等事兒他覺得糟心,但也覺得解氣。
殺是殺的好,但為何殺那么多人?
殺一人是沖突,殺四人就是蓄意。
而李勣站在那里,目光溫潤,一點都不為自己的孫兒李敬業(yè)擔心。
“李敬業(yè)一拳打死一人,說是胸膛都打陷下去了,甚是兇殘?!?
李勣的嘴角微微翹起,竟然是頗為欣慰。
李治看到了,正好褚遂良說完,他就說道:“朕聽聞高麗使團一路行來都在挑釁?”
邊上有四方館的官員在站著,說道:“陛下,這一路確實如此,那些高麗人每到一地就舞刀弄棍,甚至還互相廝打,語間對大唐頗為不恭?!?
“昨夜……”褚遂良看了李勣一眼,“昨夜高麗使者等人談及前隋京觀?!?
李治的眼中多了冰冷,長孫無忌才將知道此事,冷笑道:“賤狗奴,下次弄死一批,筑京觀!”
李勣點頭,“正該如此!”
“但賈平安此事卻不好不處置?!瘪宜炝颊溃骸叭羰遣惶幹昧?,那些外藩使者怕是會懼怕,背后說大唐隨意殺人?!?
“陛下,左武衛(wèi)梁大將軍等人求見?!?
尼瑪!
褚遂良馬上就收聲了。
那群老流氓來干啥?
李治點頭,晚些一群老將就被帶了進來。
行禮后,梁建方二話不說,開始解衣……
王忠良傻眼了,“大將軍……”
大佬,你當著陛下寬衣解帶,這是要鬧哪樣?
可那些老將紛紛跟隨,連程知節(jié)都沒落下。
少頃,一群只穿著犢鼻褲的老將站的筆直。
“陛下請看!”
一個個老將的身上都密布著各種傷痕,有點狀的,有長條的,有一塊的……
氣氛頓時肅然。
李治起身以示尊重,“諸卿為大唐廝殺多年,從未畏懼,堪稱是國之棟梁?!?
梁建方厲喝道:“可老臣聽聞有人要處置了國之棟梁,那高麗賤狗奴在大唐洋洋自得的說什么當年前隋京觀之事,為何殺不得?老臣若是在,定然要砸開他們的頭顱,看看里面是何顏色!”
一個內侍顫抖了一下。
這些老家伙們太兇殘了。
褚遂良皺眉道:“殺是該殺,可不該殺四人。不處置,若是高麗趁機興兵如何?”
長孫無忌看了他一眼,覺得有必要給褚遂良上一課。
梁建方虎目圓瞪,喝道:“高麗人要廝殺,那大唐就給他們廝殺!”
老將們喝道:“殺了就是!”
一股慘烈的殺氣讓殿內的人有些不安。
王忠良看著這些老將,只覺得熱血奔涌。
是??!
殺了就是!
怕他們個鳥!
一個老將上前說道:“若是高麗敢興兵,老臣請纓前去,不勝不歸!”
“老臣請命!”更多的老將站了出來。
這是一群不廝殺就渾身不舒坦的老將,他們才是大唐最寶貴的財富。
李治微微頷首,然后走了過來。
他撿起梁建方的衣裳,親手為他穿上。
“諸卿的心思朕知曉,面對高麗人,大唐不會低頭。昨夜高麗使者冒犯大唐,賈平安斬殺無罪?!?
“陛下英明!”老將們都喜上眉梢。
一個對外果決強硬的皇帝,就是對軍方最大的支持。
李治含笑道:“諸卿為大唐拼殺多年,要好生養(yǎng)著,一旦烽火起,朕還得要倚重諸卿。”
這是許諾:朕依舊會重用你們這些老將。
梁建方正色道:“但凡陛下之令,臣等萬死不辭?!?
這是回應:大佬你放心,俺們是支持你的,誰想造反得先看看俺們的橫刀答不答應。
君臣一番話,就完成了交心。
李治點頭,拍拍梁建方的肩膀,說道:“大唐之外有大敵,突厥、高麗、吐蕃,以后用兵的地方會很多,諸卿保重。”
這便完成了君臣之間的意見交換。
老將們希望讓皇帝知曉自己的忠心,但卻希望皇帝能盡早完成對武將們的考察,一旦需要對外開戰(zhàn),他們將義無反顧。
而皇帝也表達了自己滿意的態(tài)度,于是君臣攜手,大唐盛世指日可待……
李治回身時,嘴角微微掛著笑容。
這是真心歡喜。
老將們表態(tài)了,他的羽翼也就越發(fā)的豐滿了。
把軍隊一步步掌握住,但凡外部有挑釁,就大軍出擊,滅之。用敵人的頭顱來豎立帝王的威嚴,這是王道。
他走回去,回身站著,目光掃過群臣,眉間多了凜然之色,“楊萬北口出不遜,趕出長安城!”
帝王威嚴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群臣俯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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