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

李敬業(yè)面如土色，賈平安又出來了，“萬萬不可。大總管，昨夜敬業(yè)沖殺在前，堪稱是勇冠三軍，若是被都單拿獲，那廝定然會殺人滅口，回頭就說敬業(yè)沒去?！?

這兩個小畜生！

李勣眸色幽幽，“如此老夫去？”

李敬業(yè)苦著臉，“阿翁……大總管，下官愿意去?！?

臥槽！

賈平安猛地想到了老李在后世的一些傳，說是他為了弄死女婿，縱火燒山還是什么。不論真假，現(xiàn)在老李這話就有送李敬業(yè)去死的嫌疑。

“心不甘，情不愿，難道老夫指派不動你了嗎？”

李勣冷笑，賈平安趕緊上前擋在李敬業(yè)的身前，拱手道：“大總管，李敬業(yè)在軍中堪稱是兢兢業(yè)業(yè)，就算是要讓他去死，也得死個明白吧？若是不能，下官請命前去！”

他目光炯炯，竟然把往日對李勣的尊重給拋開了。

李敬業(yè)在他的身后鉆了出來，漲紅著臉說道：“大總管說了便是，我這便去了?！?

“去個屁！”

賈平安一把拽住了他，喝道：“我在此，何時輪到你了？就算是要送死，也得是我去！”

李勣看著他們二人，突然擺擺手，“去吧?！?

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fù)還。

二人昂首挺胸，剛轉(zhuǎn)身，李勣皺眉，“去哪？還不趕緊回去？準(zhǔn)備整軍備戰(zhàn)。”

呃！

使者呢？

賈平安回到自己的軍中，和李敬業(yè)在帳篷里嘀咕了一陣。

“阿翁今日看著古怪，我懷疑他是出征久了沒有女人，火氣上升。所以要小心?！?

不愧是大唐第一莽，一開口就把自家祖父給編排的讓人無語。

“不是?！辟Z平安覺得老李不是這樣的人，若是要坑死親孫兒，他只需不動聲色的令李敬業(yè)率領(lǐng)一支斥候出擊就是了，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可這事兒……它就不對！

賈平安冥思苦想，想了許久，突然一拍大腿，李敬業(yè)哎喲一聲，“兄長，你為何拍我的大腿？”

“我明白了?！?

賈平安突然明白了李勣的用意，用同情的目光看著李敬業(yè)，“敬業(yè)，你這只雞好肥。”

大軍出征，接近十萬人的軍隊，將領(lǐng)多如牛毛，無論是契苾何力還是高侃，這些都是久負(fù)盛名的悍將。李勣威望很高，但也得要虛張聲勢的殺只雞，讓諸將心生凜然。

殺雞儆猴，李勣用自家孫兒來作伐，誰敢不聽話？

當(dāng)日，大軍前行十里，與敵軍對峙。

賈平安的麾下陸陸續(xù)續(xù)的回來了，三萬大軍啊……娘的，隨后兩萬人被老李給弄了回去，賈平安去據(jù)理力爭，李勣只是一句話：“你覺著高侃等人不及你？”

得！

有了這句話之后，賈平安就沒法出聲了。

當(dāng)夜就此宿營，兩軍的斥候一直在保持接觸，一旦發(fā)現(xiàn)對方前出，馬上就動刀子。鮮血在初夏的草地上肆意流淌著。

李敬業(yè)躺在帳篷里睡的人事不省，鼾聲如雷。

他是被征辟從軍的官員，所以和另一人一頂帳篷，堪稱是豪華雙人間。

帳外突然多了人說話的聲音，聲音很低，但還是被同帳篷的黃曦聽到了。他悄然摸住了橫刀，剛坐起來，帳篷就被人掀開了，很輕柔的動作。

“噓！”

李勣微笑著，借助著外面的微光，仔細(xì)看著孫兒。

憨實，皮實，一戰(zhàn)殺的高麗人魂飛魄散。

黃曦趕緊披著衣裳告退。

李勣走了進(jìn)來，想著這個孫兒的前途，不禁笑了起來，很是輕柔的微笑。

這個孫兒終究是有些憨直，以后最好從軍。但他是英國公，孫兒若是從軍的話，就有些犯忌諱。想想薛萬徹也是憨直，如今就在西南領(lǐng)軍，發(fā)誓再也不回長安了。

這樣的結(jié)局也算是不錯，不過他是老夫的孫兒，不該如此。有人說老夫心狠手辣，可再心狠手辣，老夫也無法對孫兒下手。今日的殺雞儆猴，也不知小賈看出來了沒有，若是沒有，回頭還得給這個憨憨解釋，否則他一旦生了氣，上了沙場悍不畏死的沖殺怎么辦？

別人悍不畏死李勣只有歡喜的份，可孫兒悍不畏死他卻有些心顫。這也是他把孫兒丟在賈平安麾下的緣故，眼不見心不煩，否則還怎么廝殺？

他緩緩坐了下來，帳篷內(nèi)有些悶熱，他鄭重莫名的在懷里一陣摸，竟然摸出了一個小蒲扇。這還是當(dāng)年的老部下此次跟隨他出征，臨行前從家鄉(xiāng)弄了幾把蒲扇。李勣一直沒舍得扇，今日算是開齋了。

帳外，黃曦已經(jīng)被帶到了別的地方去歇息。

李勣輕輕扇動蒲扇，帳內(nèi)涼風(fēng)習(xí)習(xí)。李敬業(yè)睡的四仰八叉的，像極了小時候。李勣不禁微微一笑，然后輕輕拿脈。他的醫(yī)術(shù)高超，拿脈的手段更是獨步一時。一番診看后，滿意的放開，隨后靜靜坐著。

不知過了多久，李勣猛地醒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打盹到了這個時候。他一驚，低聲問道：“什么時辰了？”

帳外的親兵低聲道：“大總管，丑時了。”

李勣起身，可他畢竟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了，這一下竟然沒起來，腰桿酸痛的倒吸一口涼氣。他緩緩活動了一下身體，隨后撐著地面爬起來，最后看一眼孫兒，低聲道：“這一戰(zhàn)莫要沖殺在前，要小心些，別往前……”

他走出了帳篷，看著前方，瞬間就變成了那個威嚴(yán)的主帥。

黎明時分，賈平安已經(jīng)吃了早飯，看著天邊的晨曦，自信的道：“一戰(zhàn)拿下高麗半壁！”

而在敵軍大營中，都單也已經(jīng)用了早飯。他正在披甲。

他伸開雙手，任由親兵為自己披上甲衣。甲衣厚重，可都單卻很輕松。大戰(zhàn)如他所愿的來了，不論勝敗，他都將再無遺憾。

披甲完畢，親兵恭謹(jǐn)?shù)男卸Y，“傉薩此戰(zhàn)必勝！”

都單淡淡的道：“不，是高麗必勝！”

他走出了帳篷，說道：“召集諸將！”

將領(lǐng)們來了，靜靜的看著他。

晨曦中，都單厲喝道：“大莫離支把你等交給了我，既然如此，我便把你們帶回去。兩條路，一條便是埋骨此處，從此成為孤魂野鬼。另一條路，我將帶著你們一往無前，一直殺到長安去。你等想走哪一條，我都陪著你們！”

周圍的將士們默然，隨即喝道：“去長安！去長安！”

傳聞中長安是天下最大的城池，遍地都是珍寶，遍地都是糧食和美人。只要進(jìn)了長安城，那還擔(dān)心什么？徑直去搶就是了，搶的盆滿缽滿，再點一把火燒了那個世間最大的城池，把廢墟留作是軍功的見證。

歡呼聲中，都單上馬，一路在大聲鼓舞士氣。大軍隨后集結(jié)出營，浩浩蕩蕩而去。

唐軍也出營了，雙方距離一里地停下，這個距離能確保弓弩無法傷及自己，又有足夠的距離去應(yīng)對。

嗚嗚嗚！

牛角號聲中，雙方列陣。浩浩蕩蕩的陣列一眼看不到邊。

都單在中軍不斷發(fā)布命令。早上他問過了糧草的情況，雖然昨夜的突擊造成的傷亡‘不算很大’，但要命的是糧草被燒了些。十多萬大軍出擊，人吃馬嚼的，每天需要的糧草都是個天文數(shù)字，所以他必須要出擊。

他拔出了長刀，奮力喊道：“高麗必勝！”

高麗人嘶吼著。

“高麗必勝！”

“出擊！”

步卒的陣列無邊無際，讓人心中震顫。

都單沖著這些步卒頷首為禮。

對面，李勣淡淡的道：“小陣仗！”。但他還是看了左翼的賈平安那里一眼，就在前方，孫兒李敬業(yè)一臉興奮的拎著陌刀在等待敵軍的到來。

這個傻憨憨的孫兒??！

李勣的眼神陡然凌厲，舉手……

弩手們開始操作了。

“放箭！”

巨大的黑云撲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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