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能踏春,秋季能賞秋,冬季能賞雪,夏季如何消遣?
烈日炎炎,把人逼進了屋子里,可屋里也熱,于是冰鑒等東西就被發(fā)明了出來。
但富貴人家自然不擔心這個。
長安城中水渠眾多,這就給不少人家修建人工湖提供了水源。從前隋開始城中權(quán)貴家中就不乏水榭等物。夏日坐在水榭里乘涼,微風吹過,安逸巴適得很。
有湖必有樹木。
沿著湖邊一圈都是各種樹木,其中以楊柳最多。楊柳依依,和湖面相得益彰。
再外圍就是小徑。
小徑清幽,右側(cè)是花草,能看到屋宇連綿。
今日的主人就是郡夫人張琴。
數(shù)十貴女從婦人到少女都有,此刻婦人們聚作一團,以袖掩口說話,不時小聲笑一陣子,那笑聲就像是在忍著什么,類同于鳥兒咕咕鳴叫。
張琴和幾個貴婦坐在水榭里說話。她側(cè)坐著,右手擱在水榭的圍欄上,隨意的道:“大慈恩寺最近動靜不小?!?
身邊的貴婦笑道:“可不是,說是法師在收拾行裝,可誰不知曉法師不能離開長安,這話傳的無稽。”
你這話怎么就有些刺呢?
張琴看了此人一眼,含笑道:“想來法師自有道理?!?
對面的小徑上多了幾個人。
帶路的是家中的仆婦,后面的女娃……眼熟??!
張琴不禁笑了起來,招手,“兜兜!”
兜兜認得她,剛想揮手叫嚷,身后的云章淡淡的道:“小娘子,馬上就到了。”
“哦!”
兜兜的眉間多了黯然。
云章見了心疼,但卻知曉這是必由之路。
這位小娘子被郎君養(yǎng)的嬌憨,在家時自然無事,可一旦出門應酬怎么辦?
嬌憨就會吃虧!
父兄疼愛是一回事,可當出嫁后,你還得一人面對那陌生的一切……成親后你會面臨一個男人,以及他的家族;隨后你會生子,一個全新的生命將會等待你去操心,等待著你去疼愛……隨后你的生命就將進入后續(xù)……
從離開父母開始,你就將獨自面對這一切,所以小娘子,要堅強??!
云章放緩了腳步,距離兜兜一步遠,這樣往前一步就觸手可及,但卻又不至于讓兜兜覺著自己被人護著。
想到臨出門時郎君的模樣,云賬不禁就想笑。
繞過了這一段后,前方就是水榭。
數(shù)十貴女或是坐著,或是站在水榭外,三三兩兩的,此刻都齊齊看向了走來的女娃。
“賈郡公家的孩子,兜兜。”
張琴笑吟吟的介紹著,走出了水榭。
“兜兜,你阿耶這般寶貝你,怎地今日舍得把你放出來了?”
云章微微瞇眼站在兜兜的身后,覺得張琴的開場白不錯,至少不會讓小娘子生出害怕的情緒來。
兜兜看了眾人一眼,阿耶說在不影響他人的情況下,你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按照家中的規(guī)矩來。
規(guī)矩就是行的律法。
眾人也在盯著她。
賈平安在長安城中的名聲……怎么說呢,毀譽參半吧,好的一面是賈師傅的赫赫威名,名將嘛。接著便是詩才無雙,這個讓人沒話說。
壞的一面就多了去,按照某些人的說法就是罄竹難書。
賈平安得罪了士族權(quán)貴,外加豪族,也就是說,他得罪了上等人這個團體。
而今日在場的都是上等人的女眷,也就是說,兜兜面臨著阿耶的死對頭的洗禮。
這也是賈平安一直不舍兜兜出來交際的緣故。
但云章卻不那么看。
所謂的上等人,更看重的是自家的富貴。
原先上等人的世界里就那么些人:家族!士族家族,權(quán)貴家族,皇親國戚家族,官員家族,豪強家族……
因為屏蔽了下面階層逆襲的通道,所以大伙兒的吃相還不錯,溫文爾雅。可新學就像是一個彪形大漢,拎著一把斧子就從下面殺出了一條道,帶著一群泥腿子竟然殺到了上面的世界。
你殺就殺吧,關(guān)我屁事!
可這群泥腿子會搶走原先屬于他們家族的好處。
這年頭你干啥都好,哪怕你要顛覆大唐都行,但你別搶奪我的好處……
這個仇結(jié)大了。
但云章覺得這些家族的心不齊,只要不傻就能看出來賈家的未來前途無量。
是因為集體的好處被搶走了一些而怒不可遏,還是想結(jié)交賈家?
聰明人自然不會鉆牛角尖。
云章微微抬頭看著眾人。
小娘子,不要害怕呀!
兜兜沒怕,很自然的道:“阿耶說天氣熱,不舍得讓我出來,怕我曬黑了。”
一番話看似平淡,但卻充滿了讓人羨慕嫉妒恨的元素。
一個家庭中誰最重要?
男主人。
男主人在家中一九鼎。
可這年頭男人才是核心,至于女人只是附庸。
這些貴女看似風光,可在家中也就是那樣,父兄不算親切,沒事兒你自個玩去。
——我阿耶疼愛我!
那些貴女神色各異,云章仿佛嗅到了酸味。
張琴笑吟吟的帶著兜兜進去,安排在了一群十余歲的少女中間。
沒辦法,她擔心把兜兜安排在十歲以下的貴女中間,那些貴女會忍不住出手。
人越小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父兄往常對賈平安的態(tài)度對她們的影響很大。
兜兜坐在了案幾后。
她很好奇的看著周圍的人。
這些姐姐都在笑。
但笑的好假。
有侍女上前低聲問道:“小娘子喜歡什么茶?”
兜兜搖頭,“我不喝茶?!?
侍女一怔。
周圍的少女一怔。
自從炒茶出來后,迅速成為了貴女們在社交場合的新寵。優(yōu)雅的茶水,裊裊的水汽,精致的妝容,這些合在一起能讓人產(chǎn)生近乎于迷醉的感覺。
但炒茶的發(fā)明人的女兒竟然不喝茶?
一個少女捂嘴笑道:“莫非是賈郡公不舍?”
張琴看了少女一眼,再給了云章一個眼色。
云章俯身低聲道:“小娘子,此人是常家的。”
你要如何應對?
兜兜看著常娘子,很是納悶的道:“孩子的神經(jīng)發(fā)育不全,太早喝茶和飲酒都會損害身體和神經(jīng),你不知道這個道理嗎?”
呃!
“神經(jīng)?”
常娘子矜持的道:“我卻沒聽聞過?!?
兜兜很認真,很友好的道:“就是控制著咱們喜怒哀樂的東西,阿耶說若是神經(jīng)受損就會成為神經(jīng)病和腦殘,你最好不要喝茶?!?
否則你會成為腦殘。
常娘子的臉頰抽搐了一下,“呵呵!”
皮笑肉不笑的人要警惕。
兜兜得了一杯清水。
隨即就是聊天。
各種話題都在這些貴女的嘴里變成了八卦,而交換了八卦后,能明顯看到她們一臉饜足的模樣。
哎!
不如帶著阿福出去玩耍。
兜兜突然覺得很無趣。
左側(cè)的少女突然問道:“你阿耶在家也作詩嗎?”
少女十歲的模樣,額頭微微有些凸出,一雙眼睛就因此顯得有些小,但也算是個小美女。
別人搭訕要回應。
兜兜搖頭,“阿耶在家不作詩?!?
“那他做什么?”
小美女看來很好奇賈師傅的一切。
不知曉何為粉絲的兜兜想了想,“阿耶在家就是吃飯看書,陪我玩耍?!?
小美女的眼中多了星星,“賈郡公這般溫柔的嗎?”
兜兜點頭,“阿耶都不肯兇我?!?
小美女越發(fā)的羨慕了。
二人隨即交換了名字和閨名。
“我叫做王薔,家中叫我二娘子?!?
“我叫做賈兜兜,家里就叫我兜兜?!?
“兜兜,好可愛的名字呀!”
“不算啦,阿耶說兜兜就是口袋,我是他的小棉襖,口袋就是暖手的地方。”
“這個說法好有趣,不愧是賈郡公?!?
“你在家時做什么?”
“嗯……讀書,玩耍?!?
“還讀書?”王薔有些詫異。
“是呀!和大兄一起讀書,好累,好想把課本撕了?!?
“是呀!家中也讓我讀書,不過都是識字,看看文德皇后的書?!?
“阿耶不讓我看那些,說我如今就該玩耍。”
王薔的眼中全是星星,“兜兜,你阿耶真好?!?
可再好也不能讓給你!
兜兜有些小警惕。
“……說是那些孩子連字都不識,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來,進了學堂還得從頭叫起,朝中要負擔他們多久?”
“長安城中就有萬余人,就像是一個無底洞,每年要吃掉許多錢糧。”
“賈兜兜,你來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