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慶帝雙手扶住楊佩寧的臂彎，微微垂身低頭，與她四目相對。

“寧兒，你相信朕，朕一定會讓孩子平安降世！”

灼灼目光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這話，是對他的嬪妃許諾，更向是對自己這么多無端慘死的孩兒的交代。

他知道是誰害死了他的嬪妃和孩子，他受制于王涯無法對皇后徹底下死手，難道連自己的孩子都還保不住嗎？

楊佩寧小臉繃緊，含淚點(diǎn)頭。

“嬪妾相信陛下。”

崇慶帝愛憐地?fù)崃藫崴陌l(fā)絲，“你這里不能住了，這些時日，你搬去紫宸殿與朕同住，朕倒要看看，誰還敢動手！”

楊佩寧順從地點(diǎn)頭，“好?！?

未幾，太醫(yī)署幾乎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醫(yī)師都來了。

所測脈象與陳合松一致。

可奇怪的是，曹恩保和醫(yī)師們翻遍了正殿，都沒有找到半點(diǎn)兒對胎兒有害的東西！

“怎么會……”

紫宸殿內(nèi)，崇慶帝頭疼得睡不好覺。

曹恩保見了頗為心疼，“陛下，您看脈案都看了一夜了?！?

崇慶帝揚(yáng)起頭，眼里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曹恩保，這個孩子，不能出事！”

“絕對不能！”

登基之前，他羽翼不豐，也無暇顧及后宮瑣事。

可如今他是天子，是天下共主！

天子的孩子無法降生，在臣民們眼中，便是代表上蒼不認(rèn)可他！

曹恩保知道他的抱負(fù)和野心，更清楚他的隱忍和無力。

因此也更擔(dān)憂他。

崇慶帝在思索的時候，他也沒有閑著，可二人都不是醫(yī)師，簡直是束手無策得很。

“一群庸醫(yī)！”

崇慶帝怒砸茶盞。

他一開始只以為是陳合松醫(yī)術(shù)不精，可怎料太醫(yī)署的醫(yī)正來了都無法可施。

他很想沖進(jìn)椒房宮質(zhì)問皇后。

可他知道，在沒有證據(jù)之前，他不能去！

可這場景，令他幾近絕望，甚至懷疑自己：當(dāng)年選擇借助瑯琊王氏之力爭奪儲位，真的是對的嗎？

他自認(rèn)幼而敏慧，從不受寵的皇子走到今日這地位，他自詡運(yùn)籌帷幄，從無后悔之處。

哪怕登基后被瑯琊王氏處處掣肘，他也從不動搖。

可這個寂靜的雨夜里，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決策產(chǎn)生了質(zhì)疑。

他，是不是做錯了？

“陛下，喝些熱飲子吧。”

他煩躁地想罵人，可看到眼前的一抹天水碧色的衣角，他才知道是楊佩寧。

他接過熱飲子，牽著她坐下。

“這個時辰了，怎么還不睡？可是床不舒服？還是又夢魘了？”

楊佩寧搖頭，嗓音溫婉，“看外頭燈還亮著，猜到陛下還沒睡下，便想來看看?！?

平淡的話語，沒有濃烈的愛慕和浮夸的擔(dān)憂，在這樣的燭火昏黃的夜里，卻足夠讓人熨帖。

崇慶帝緊緊握著她的手，他突然有些害怕失去她。

有那么一刻，并非是為了她腹中的孩子。

“寧兒，你一定會好好的?！?

楊佩寧重重地“恩”了一聲，反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嬪妾，會為陛下生下一位健康的孩子?！?

這一夜，宮中人皆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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