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薨逝的消息天下無人能知,椒房宮秘不發(fā)喪,崇慶帝以貼身侍婢不能好生照料皇后為由將椒房宮人盡數(shù)貶出,不許人出入椒房宮,只宮殿外日日侍衛(wèi)巡邏走動不歇,護衛(wèi)著中宮殿。
朝中,慶王幾經(jīng)輾轉(zhuǎn)刺殺終于回京,帶回王涯勸王籍自殺留下遺書保妻兒之命,又殘忍殺害弟弟妻兒以自保的人證物證。
跟隨王籍多年的老奴在紫宸殿上陳述痛苦,一開始還有官反對其,認為他是受了慶王的蠱惑誘導,有意悖負王氏一族,那老奴聽了登時高喊一聲“籍二爺”,撞了柱身亡,以示忠義。
鮮血徑直濺出,臟污了那官紫紅色的官袍。
這下,再無人敢說什么了。
而當程讓又呈出王涯為了阻止慶王查案而屢派殺手的證據(jù),此時,王氏姻親寧國公府內(nèi),老夫人王氏驟然遇到接連打擊,驟然病逝,寧國公更是上書檢舉,細數(shù)王涯為王氏族長以來犯下的罪過,處處有證詞憑證,寧國公大感痛心疾首,請求辭官不做。
崇慶帝不允,更追贈已逝郭婕妤為寧嬪,又許諾禮聘郭氏一族女兒入宮為妃。
他雖未讓寧國公致仕,卻也通過寧國公向眾大臣傳遞出一個訊息。
王氏姻親門生眾多,皇帝并不打算趕盡殺絕,但是在這個關(guān)鍵的節(jié)點上,他們必須做些什么,才能個保住榮華。
于是,幾乎是幾日之間,彈劾王氏一族和王涯本人的奏折如雪花一般飛入紫宸殿。
王氏一族嫡重者幾乎都涉及其中,無一幸免,姻親之族,更是牽連無數(shù)。
連帶著之前王涯伙同黨羽賣官鬻爵,貪污賑災款項,收放印子錢,與謀逆親王勾連等諸事也再被提出,更加上利用職權(quán)之便對科舉一手遮天,罪行之多,罄竹難書。
更有官員提及司天臺天象一事,句句點說王氏一族應征災星之名。
宮外,因秋闈之事,把王氏一族當作指路明燈的天下讀書人,皆都倍感受了欺騙,連瑯琊書院內(nèi)學生也不恥王氏行為,一時之間,王氏一族再無了昔日的光輝盛景。
南坊太傅府門前,門庭冷落。
勢之所然,連崇慶帝也不能阻擋。
終于在八月二十四這日,崇慶帝順應民意下旨,削王涯所有職權(quán)爵位,秋后問斬,王氏子孫一律革職流放,婦女及兒童,充為掖庭奴。
這個從新朝之初就矗立云端,影響著整個崇慶朝走向的世家大族,在幾日之間坍塌了。
也是在這一日,崇慶帝以帝王身份親自替生員汪回翻案,下旨,受此案影響州縣,于十月初重開鄉(xiāng)試,更提及明年春闈,將親自出題殿試,親拔人才。
此旨昭告天下之日,景朝境內(nèi)讀書人皆鼓舞振奮!
王氏這個讀書人心中的天上月雖然隕落,可天子重視科舉,肅清朝政,正如冉冉升起之驕日,此豈非入仕一展宏圖的大好時機?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天下文人,無不向往!
前朝的新氣象也影響著后宮。
新上貢的錦緞比往年多了好些,德妃慷慨,叫底下小嬪妃們都分了些去,一時間,宮中各處喜意盎然。
皇子所,連彰和四皇子因為腿傷的緣故,都不必去上學。
楊佩寧常來往這里,給他送些親手做的羹湯。
妙儀正在學習走路,芙娘牽著她,引著她在鋪了絨墊的地上往前走。
妙儀卻轉(zhuǎn)了個頭,往回跌跌撞撞沖到楊佩寧懷里來,腦袋一抬,肉乎乎的小臉上都是可愛笑意,濕漉漉的大眼睛望著她,和她撒嬌,“母妃~”
楊佩寧心下一軟,便將她摟起來抱在懷里頭。
她嘿嘿笑著,從她懷里扭了個屁股,將腦袋搭在楊佩寧的肩膀上,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去看連彰。
“哥哥~”
連彰經(jīng)由這兩日的調(diào)養(yǎng),身體已經(jīng)好很多了,卻還不能下床,臉色也不是上佳。
可見到妹妹乖巧的小臉,連彰還是忍不住歡喜。
他伸手,摸了摸妙儀頭發(fā)邊上的毛絨團子。
“妙儀真乖,等哥哥好了,帶你去玩?!?
妙儀還不大能聽懂他說什么,但只要哥哥回應她,和她說話,她就高興,喜得咧嘴笑起來,見牙不見眼的。
連彰看著自己的腿,眼里閃過些許晦暗神色。
楊佩寧見了,招了招手,命底下人都退出去,只余他們母子三人,靜靜等著他說話。
“母妃可會怪我?”他垂眸,“兒子騎術(shù)不佳,卻還親自上去救人,以致摔了腿,險些就……”
患有腿疾的人,是不能當儲君的。
“兒子辜負母妃期望?!?
楊佩寧抱著妙儀,望向他的眼神溫柔,和婉。
妙儀也乖巧地沒有說話,靜靜地趴在母妃的肩膀上。
“連彰,我的期望,從來都是你和妙儀?!?
“我希望你們過得安康,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