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氏沒應(yīng)聲,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直直落在了角落的桌邊。
宋嘉寧正捧著琉璃盞,小口小口吸著金桂碎玉。
她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像只偷吃到蜜的小松鼠。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在她發(fā)頂,給烏黑的發(fā)梢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襯得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愈發(fā)瑩白。
黎氏腳步倏地頓住了。
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驚得她指尖發(fā)顫。
像,實在是太像了。
像極了宮里那個養(yǎng)在貴妃膝下的小公主。
眉眼彎彎時的弧度,抿唇笑時露出的梨渦,甚至連捧著杯子時歪頭的動作,都如出一轍。
可怎么會呢?
小公主金尊玉貴,常年養(yǎng)在深宮,別說江州這偏遠之地,便是尋常的宮宴,都極少露面。
怎么可能出現(xiàn)在這市井間的小飯鋪里?
黎氏定了定神,只當是自己瞧花了眼。
這些日子長途跋涉趕來江州,許是累著了,才會將一個陌生的女童錯認成金枝玉葉的小公主。
可疑慮一旦生了根,便像是藤蔓般瘋長,撓得她心頭發(fā)癢。
她不由自主地抬腳,朝著那角落走了兩步。
步子邁得極緩,一瞬不瞬地盯著宋嘉寧,連陸夫人在身后喚她都沒聽見。
“姐姐,怎么了?”
陸夫人追上來,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個女童,好像是一直在桃源居那個女孩,瑤瑤肯定認識。
“你看什么呢?”
黎氏沒答話,腳步未停,距離那張桌子越來越近。
宋嘉寧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抬起頭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好奇看向她。
眼神澄澈干凈,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爛漫,瞧得黎氏心頭疑云更重了。
這眉眼,這神態(tài),簡直和小公主一模一樣!
她正要再走近些,身前冷不丁橫亙過來一道身影。
正是宋硯。
他身形挺拔,眉宇間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意。
宋硯微微側(cè)身,恰好擋在了黎氏和宋嘉寧之間,將小小的身影護得嚴嚴實實。
宋硯對著黎氏微微頷首,禮數(shù)周全,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客氣。
“夫人?!?
他沒多說一個字,只是垂著眸,目光平靜地看著黎氏,是一種無聲的警示。
黎氏腳步僵在原地。
陸夫人湊了過來,見黎氏盯著那公子和女童出神,不由得有些納悶,拉了拉她的衣袖。
“姐姐,咱們該走了,再晚些日頭就大了?!?
黎氏回過神,目光在宋硯身上淡淡掃過,又落回那被擋住的角落,隱約能看到宋嘉寧探出的半個腦袋。
她沉吟片刻,壓下心頭的驚疑。
罷了,許是真的只是相像罷了。
深宮與市井,本就是云泥之別,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對著宋硯頷首,算是回禮,隨即轉(zhuǎn)過身,聲音平靜無波。
“沒什么,瞧著那孩子生得討喜,多看了兩眼。”
說罷,她扶著蕓香的手,邁步朝外走去,步履從容,仿佛方才的失態(tài)從未有過。
陸夫人看宋硯一眼,若有所思。
黎氏這表情可不像沒什么。
莫非是遇見熟人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