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夜把目光看向一旁裝作不認識他。
韓玉差點揚起手想給他一個爆栗子。
惟有星辰一臉無辜地看向眾人，以眼神回應道：我我我！我實在想不出來什么好名字，你們別為難我呀！
司徒云夢險些被伙伴們逗笑，強自忍住了。
她繼續(xù)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對一旁的九天玄女道：“玄女，既然本仙的四大護法都介紹了一遍，你也和他們說說，佛祖沒出身的時候，你都干了些什么吧?！?
九天玄女覺得干妹妹司徒云夢是越來越聰明了，因為司徒云夢飽讀詩書，對于歷史上發(fā)生的事情其實很清楚，當年也只是缺乏江湖經(jīng)驗需要韓夜和薛燕帶著成長。
眾所周知，九天玄女輔佐黃帝大戰(zhàn)蚩尤大軍的時候，釋迦牟尼還不知道在哪呢！
于是，九天玄女以正大仙容之姿宣讀她的事跡，說得興起后，索性就一口氣都說完了。
包括擊敗風伯雨師、包括阻攔刑天上天、包括助越亡吳、包括傳薛仁貴無字天書、包括授宋公明破遼陣法！
雖如數(shù)家珍，卻每一件都是驚天動地！足以左右這世間的變化！！
可她……
卻只是司徒云夢的部下?。?
見眾僧面色凝重地聽完自己的事跡，九天玄女右手攤向司徒云夢，證實道：“這位便是天帝伏羲親口承認的六界之主，爾等不得無禮。”
別人不清楚，帝師熟悉中土文化，他很清楚！
眼前這人祥光璀璨，十有八九就是九天玄女！
而后，司徒云夢瞧也不瞧眾人，隨手一揮，對蓐收道：“金秋之神，你也給大家介紹介紹自己吧。”
金神蓐收雙目金光閃耀，沖司徒云夢抱過拳后，瞥了烏斯藏眾僧一眼，放聲笑道：“小神不才，曾經(jīng)助晉假道滅虢……最近這些年也沒干什么大事了……”
“只是率領二十四雷將、五百靈官、十萬天箭手，滅掉了天竺、波斯二國罷了。”
金神蓐收輕描淡寫，體內(nèi)蘊含的雷靈神力卻深不可測，他周身百丈之內(nèi)的空間也為雷靈力而扭曲不斷，令整個圣觀音殿都在瑟瑟發(fā)抖！
凡人地仙，哪怕是活佛，豈敢與之爭雄？！
鐵道人徹底服軟，跪倒在地上。
司徒云夢繼續(xù)讓三霄娘娘介紹她們以九曲黃河陣阻攔西岐大軍并擒住昆侖十二仙的事跡。
天龍寺住持榮葉聽到這里也站不住了，拜倒在地。
司徒云夢還想讓女魔尊水落櫻介紹一下自己，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帝師終于開口說話了。
他雙手合十，極盡誠懇地問道：“無量壽佛！上仙不必再介紹了，上仙此番前來既然是為了普渡眾生，我等自當全力支持與配合，只要有用得著小僧的地方，但說無妨?！?
司徒云夢自從成為萬物之母后，能更加理解眾生之愿了。
對于帝師，他就算口服，心也未必會服。
而對于漢人居多的各路神仙，司徒云夢也得給他們長長臉面、樹樹威風，方顯華夏兒女之本色。
因此，司徒云夢反而是沒有提出讓帝師協(xié)助調(diào)查暗天教，而是跟他交起了心：“類吉，本仙知道你在擔憂什么……無非就是二十多年前以辯論贏盡中土道教，你擔心被天帝和道祖追責……”
“你從未見過他們，并不知道他們胸襟如何？”
“本仙卻見過……”
“他們均是得道神仙，定不會與你為難！”司徒云夢斬釘截鐵地向帝師保證道：“當然，本仙現(xiàn)在既已是天帝伏羲親口承認的六界之主，未經(jīng)得本仙同意，他們也不敢與你為難?！?
在藏僧眼里，佛道之爭持續(xù)八百余年，已然是根深蒂固、水火不容，是故，任憑司徒云夢如何把這事說得輕松，藏僧們總是心有疑慮。
白教教主雖不敢再得罪司徒云夢，但仍然辯駁道：“上仙關愛我等，本是好事……只不過，自古佛道兩家矛盾甚深，而您又自稱為‘本仙’，‘仙’即為道教信徒，我等只恐……”
白教教主本也只是懷疑司徒云夢動機不純，但他此番論，卻正中司徒云夢下懷。
旋即，司徒云夢就開始了她在漢字文化領域中對藏地僧人的“無情碾壓”！
司徒云夢孤傲地望著白教教主、復看向帝師八思巴，問道：“你們自詡了解漢人文化，執(zhí)掌天下佛教徒……‘仙’這個字，究竟有多少種意思？”
在場僧人不敢作答。
只有八思巴回了一句：“秉上仙，大約五種?！?
“謬也！”
司徒云夢看向帝師，鄭重地道：“乃有十一種！”
為了表示自己的話有根有據(jù)，司徒云夢命金神蓐收從天帝寶庫搬出了《說文》、《楚辭》、《抱樸子》、《莊子》、《舊唐書》、《唐詩選輯》，并讓帝師一一驗證真?zhèn)巍?
帝師涉獵廣泛，認得出其中幾本都是廣為流傳的典籍，他也無明確證據(jù)證明神仙會為此偽造出什么書籍，故而爽快認可了這些書籍。
不過，帝師縱使涉獵廣泛，也不像司徒云夢那樣把看書當飯吃。
他哪里知道，司徒云夢在鳴劍堂閨房里苦等韓夜那八年，實在過于無聊，加之身具“師法天地”之能，所以把古往今來凡間能看的書都幾乎看過了，她對于漢人書籍的涉獵量，乃在帝師數(shù)十倍之上！
所謂“知書達禮”，說的就是司徒云夢精通四書五經(jīng)，包括其中的《尚書》和《禮記》，并因此約束自己，秀外慧中。
眾人只聽司徒云夢像教她的二十四弟子那樣一個個地向大家解釋意思。
一會兒聽她用《說文》來解釋，“仙”為“超脫塵世、長生不死者”之意，而廣義上，佛也可以算作仙的其中一類，統(tǒng)稱仙家；
一會兒又聽她用《楚辭》來印證，“仙”有“神仙所居的超凡境界”之意，正所謂“貴真人之休德兮，美往世之登仙”；
一會兒再聽她用《舊唐書》來舉證，“仙”是對皇宮、中央官署和宮禁事物的美稱，有《舊唐書·文苑傳中·賀知章》為憑；
一會兒還聽她用唐朝元稹的《夢游春七十韻》來證實，“仙”是對艷婦、美女、女妓的代稱，詩云：“我到看花時，但作懷仙句。浮生轉(zhuǎn)經(jīng)歷，道性尤堅固。近作夢仙詩，亦知勞肺腑。一夢何足云，良時自婚娶。”
……
……
……
帝師為司徒云夢才學所吸引，恍如在中土文化的海洋中游入到一個全新的海域，那里廣大無邊、波瀾壯闊！！
榮葉大師則掰著指頭數(shù)，的的確確聽到司徒云夢解釋出了“仙”這個字十一種不同的意思。
更恐怖的是，司徒云夢了若指掌、倒背如流??！
司徒云夢解釋完“仙”字的十一種意思，回頭就提醒帝師：“類吉，本仙雖自稱為仙，就一定要只信奉道家嗎？”
“如果你們僅僅只理解漢人文化里其中一兩個詞的字面意思，就認為完全理解了漢人文化，難道不該汗顏嗎？”
殿前眾僧確實汗顏，帝師甚至于有些無地自容了。
薛燕見司徒云夢氣蓋山河，她也早就憋足了勁，隨即就開始給漢人道士們找回場子，畢竟，她也是圣書醫(yī)仙的關門弟子、蜀山一員！
華夏兒女，與有榮焉！
只聽薛燕質(zhì)問帝師道：“我說喇嘛頭子！道祖李耳、又稱李聃，只不過是道德天尊太上老君下凡傳教的一個化身，這事你知道不？”
帝師何其尊貴？當著天下人面前自然不能胡說八道，只好點頭回答道：“知道?！?
薛燕又道：“他老人家化身很多，什么時候化身成佛陀去度化世人，需要知會你一聲嗎？”
帝師回曰：“不需要?！?
薛燕氣勢漸長，忙大聲問道：“那你怎么證明他從沒‘化胡為佛’過？！”
“這……”帝師無以對。
因為在神仙佛魔存在的世界里，化身實在太常見了，就連尋常老百姓都知道這事。
帝師知道飛燕護法這是來和他算陳年舊賬來了，雖不能失了自己身份，更不能得罪，于是豎掌回道：“飛燕尊者，辯倒道家朋友那一年，小僧不過二十有三，對整個六界的認識尚有失公允，還請尊者雅量汪涵、萬勿介懷?！?
薛燕得理不饒人：“你二十多歲不知道神仙都有化身，四十多歲總知道了吧？”
“喇嘛頭子，你就是欺負人家牛鼻子道士不善辯論，人家甚至連辯論是什么都不懂，就將人家在辯論大會上打了個落花流水了，是不是？”
“這世上很多東西本來就沒辦法從書里找證據(jù)，你說道士們不能證明化胡為佛，那請你拿出‘老子從沒化胡為佛’證據(jù)給姑奶奶看。”
“否則你也是‘其為偽妄明矣’！”
薛燕一錘定音，帝師自知今日之事不得不服輸，他雙手合十，不再爭辯。
紅教法王則小聲抗議道：“強詞奪理。”
鐵道人也輕聲說：“巧詭辯！”
薛燕有著一顆七竅玲瓏心，聽覺也極其靈敏，把這些人的話盡數(shù)聽了過去后，她從銀雕上跳了下來，因為速度極快，看上去就像閃現(xiàn)到眾僧面前似的。
眾僧只覺眼前兩條天藍飾帶躍起，薛燕就來到了紅教法王和鐵道人面前。
薛燕指著眾人道：“別廢話啦！姑奶奶現(xiàn)在就讓六界之主把道祖叫過來，給你們變一個佛陀！”
“要是他老人家變成佛陀的樣子了，你們就都去給姑奶奶留頭發(fā)做道士去！”
“賭不賭？”
薛燕雙手環(huán)于胸前，已然是勝券在握。
僧人們哪里敢賭？
因為在這個世界，“神仙均有化身”是真實存在的！
如果道祖能被請來，變個化身對他而輕而易舉，那么再繼續(xù)和薛燕爭執(zhí)下去，付出的代價可就尤為慘痛了！
是以，整個圣觀音殿前立刻噤若寒暄，沒人再敢反駁薛燕。
薛燕可不會給他們一點點機會，她開始了自己的表演，回頭看向身后天上的銀雕，高聲喊道：
“那個，九天玄女！給他們安排幾個道觀，分開點入籍，分得越遠越好！喇嘛頭子去重陽宮，紅教喇嘛去老君山，白教喇嘛去白云觀，黃教喇嘛去天師洞！”
薛燕說著說著，忙問面前形同枯槁的老僧：“對了，你叫啥名？”
形同枯槁的老僧正是天龍寺住持榮葉，他顫抖著回應道：“呃……老衲大理天龍寺榮葉……”
薛燕甩手道：“大理離蜀山近點，你就去蜀山吧，當個老道童，按輩分可以排個‘陸’字輩、‘羽’字輩，看云舒還是雨塵收你?！?
榮葉連忙雙手合十：“罪過……罪過……”
薛燕又指向鐵道人，說：“至于你嘛，掃帚精……！”
鐵道人連忙滿臉堆笑：“女俠，貧道是個道士，就不用安排了吧？”
薛燕不屑地道：“喇嘛們都做道士去了，這里就沒人管了，你剃了頭發(fā)過來當和尚！”
鐵道人窘迫地擺了擺手，不敢再與薛燕爭辯。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無規(guī)則辯論，也是唯快不破！
薛燕快語連環(huán)，加上司徒云夢威壓，這些僧人便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了。
而六界眾生當中，惟有韓夜知道薛燕到底有多厲害，因為薛燕的腦瓜子轉(zhuǎn)得比自己更快，且伶牙俐齒、巧舌如簧，加上還特別能耍賴，這樣的辯手如果沒有裁判或公證人限定規(guī)矩，那便天下無敵！
藍無瑕、廣寒散人、一航道人、張子陵均對薛燕佩服得五體投地，眼見僧人們無力反駁，心下大悅，紛紛表示，歡迎各位僧人來自己的門派修道。
這一場，密宗完??！
當著六界之主的面，帝師也爽快承認不是薛燕對手。
帝師畢竟德高望重，沒有從前那么計較小勝小負了，何況辯論之事就算輸給六界之主和她的屬下，也不算丟人。
他只關心司徒云夢是否真的能庇護烏斯藏十三萬戶人民的安全。
于是，帝師恭敬地征詢司徒云夢道：“尊主，您所謂的普渡眾生，是否指……”
說著，帝師彷徨地將手攤向布達拉宮前方的廣袤大地，道：“令天下佛教徒今后加入您的麾下？”
帝師當時心想，六界之主的強大無可估量，如能保護眾人，比加入暗天教自然是更好，他唯一擔心的就是六界之主不讓他信佛。
但接下來，司徒云夢寬廣如慈母的胸懷，終令他徹底拜服。
只聽司徒云夢道：“不必?！?
“暗天教作惡多端、恃強凌弱，迦樓羅甚至還威脅你……你是一代帝師，不需要本仙提醒也應該能看得出孰正孰邪?！?
“你只需要幫助本仙指引去往神女峰鳥神壇的路，本仙就愿意永遠庇護烏斯藏不受侵犯。”
“你可以選擇加入我們，也可以保持中立，只要不是與本仙為敵、只要不欺負弱小生命，本仙絕不干涉?！?
“本仙絕不剝奪六界當中任何人的信仰，一個美好的世界本就該自由信仰、百家爭鳴?！?
司徒云夢說著這樣的話，令帝師又一次感受到了驚訝。
因為在他看來，司徒云夢是真真正正的六界之主，生殺予奪全在一念之間，可她竟然不以此而剝奪眾生的選擇自由、信仰自由。
這……
不正是在踐行我佛“眾生平等”之宏愿嗎？！
帝師的身軀在發(fā)抖，但他不再感到恐懼，而是覺得越來越親切，聞著司徒云夢擴散到百里之內(nèi)的奇香，他虔誠地問道：“敢問尊主……您明明擁有無上法力，六界之內(nèi)已無敵手，為何還要賦予我們更多的權利……您的追求是什么？”
司徒云夢一手拈花、一手伸向帝師，五彩之光普照世人，令她恰到七尺的身軀高大得如同一座須彌山！
她溫柔地道：
“你還不明白嗎？”
“是本仙給了六界第二次生命。”
“在本仙眼里，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本仙的孩子啊……難道不應該給你們應有的權利嗎？”
“眾生之追求，即是本仙之追求啊！類吉?！?
司徒云夢感念天地造化，慈和地目視眾生。
無我相，無眾生相！
懷抱六界，仁者無敵！
她最后那一聲“類吉”，如同帝師八思巴親生母親的呼喚，令帝師徹底破防！！
帝師深為司徒云夢所感，已無力再抗拒心之所向，拜服在地，并高聲喊道：
“帝師八思巴，謹遵六界尊主教誨——?。?！”
皇天之下，一人之上！
可司徒云夢正是娑婆世界的皇天！
那么帝師八思巴……
也只能在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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