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親兄弟,就算張福金往常有些小心思,可一奶同胞,兄弟眼瞅著這樣了,張福金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東西給堵住了一樣。
“天明,你也帶著去海城、京城都看過了,二叔這病只能靠養(yǎng),可是……”
張孟斌也是一樣的心情。
以前日子窮,只能顧得上自己,親情難免淡漠。
如今日子好了,心胸自然也就變得開闊了。
人都是如此,誰也別笑話誰。
那些站在道德制高點去批判別人的,有哪個是要為吃喝發(fā)愁的。
“中醫(yī)、西醫(yī),偏方都試過了,可哪樣也不管用,還是說只能靠養(yǎng),可二叔……”
李天明也了解情況,對此,同樣也是無可奈何。
“我去看看二舅!”
張福金和張孟斌連忙起身,帶著李天明出了門。
張福學一家住得離老宅并不算遠,只隔了一條街。
“天明來啦!”
張福學靠著被垛坐在炕上,說話的時候,明顯氣力不足。
看臉色也不太好。
之前,李天明帶著去京城找專家看過,經(jīng)過一番檢查,得出來的結論是,臟器衰竭。
都是長年累月酗酒造成的。
可張福學明明不是那種不顧家的酒蒙子。
李天明兩個表姐的嫁妝,張孟偉結婚的彩禮,家里蓋的新房,都是他做木工、泥瓦工,一分一毛掙出來的。
以前喝酒還算克制,但是,把兒女們都成全完了以后,張福學便不再顧惜自己的身體,經(jīng)常喝得酩酊大醉。
時間長了,再好的身體也扛不住這么糟蹋。
“能來看看就行了,還帶啥東西?。 ?
張福學剛說完,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張孟媛連忙上炕,拍著背幫他順氣。
“我沒事,天明來了,大哥,把嫂子和孩子們都叫來,今個就在家里吃,天明,咱爺倆……再好好喝一回!”
“爸,大夫都說了,不讓你喝酒,你……”
張孟媛的話沒等說完,就被張福學揮手打斷了。
“我自個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已經(jīng)這樣了,現(xiàn)在就算是真把酒給戒了,我還能長命百歲咋的?不管了,有一天,我就痛快一天!”
說著,張福學還笑了,顯然早已經(jīng)看開了。
從小到大吃苦受累,現(xiàn)在的他,只想把以前虧著自己的,全都給補回來。
兒女都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了,孫子孫女、外孫子外孫女也都有了,就算是現(xiàn)在兩腿一蹬閉了眼,也沒啥可遺憾的了。
“爸!”
張孟媛剛開口,眼淚就控制不住了,起身下了炕,顧不上穿鞋就去了堂屋。
李天明見狀,也招呼著張孟偉一起出去了。
“天明,你幫著勸勸,你說話,你二舅還愿意聽!”
李天明嘆了口氣。
還勸啥!
就像張福學說的那樣,真要是戒了酒,人能長命百歲,李天明就算是拿根繩子,把他捆上,也得把酒給戒了。
但現(xiàn)在……
其實,李天明能理解張福學的想法。
前半生的日子實在是太苦了。
李天明也算是經(jīng)歷過那個時代的,當時人們的想法只要能吃飽飯就行。
長年累月的苦熬,讓人的精神都麻木了,唯一能讓自己暫時忘卻煩惱的,也唯有那口酒了。
張福學明白著是想開了,趁還活著,怎么痛快怎么來,至于死后……
人都沒了,還考慮那些做什么。
“大姐,大哥,二舅……就剩下這么點兒念想了,還是……順著他的心思吧!”
張孟媛聽得一愣,本就控制不住的眼淚,瞬間決堤。
其實她心里也很清楚,海城、京城這些大醫(yī)院都治不好的病,再怎么樣,也沒希望了。
該盡的心都已經(jīng)盡到了。
只是為人子女的,面對父母的生死,又怎么可能平靜的接受。
就在這時候,二舅媽走了出來。
“小媛,生火做飯,小偉,去把你三個姑姑都叫來,今個在咱們家團圓!”
“媽!我爸他……”
“聽你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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