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婁鋒心里的最后一絲希望徹底破滅。他終于明白，自己不過是盧喚東棋盤上一枚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對方從未真正信任他，那些所謂的暗示，不過是沒有任何痕跡的引導，一旦出事，絕不會有任何牽連。現在，盧喚東的冷漠，就是對他最徹底的放棄。

專項工作組的人見婁鋒遲遲不動，上前一步：

“婁鋒同志，請配合?！?

婁鋒慢慢站起身，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沒有看周圍人的目光，也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機械地跟著工作組往外走。路過盧喚東身邊時，他停頓了一秒，目光再次投向主位上的人，可盧喚東始終沒有抬頭，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他知道，在官場上，一旦自己沒有了用處，沒有了可以交換的資源，就會像垃圾一樣讓人嫌棄的、迫不急待的扔掉，生怕沾上晦氣。何況，自己這次是很難過這一關。平日里的那些所謂的朋友也好、靠山也罷，都靠不住的。什么李秋然、什么云飛龍、什么朱國忠，一個個都是笑話！自己到頭來，竟然什么人也靠不上了。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婁鋒。剛走出會議室大門，沿著走廊往外走時，他突然猛地推開前面的人，發(fā)瘋一樣奔到東面走廊盡頭大窗戶，陽光從玻璃外照進來，卻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他像瘋了一樣沖向窗戶，雙手抓住窗框，用力往外推。

“攔住他！”

工作組的人反應過來，立刻撲上去，可已經晚了。婁鋒的身體已經翻過窗臺，兩三秒后，只留下一聲沉悶的聲響，從樓下傳來。

工作組的人沖到窗邊往下看，只見婁鋒趴在辦公樓前的水泥地上，身體扭曲，鮮血很快蔓延開來。樓下的工作人員聽到動靜圍了過來，有人拿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驚呼聲打破了新區(qū)的平靜。

會議室里的人聽到外面的騷動，都紛紛起身往外涌去。

盧喚東也跟著站起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確認什么。當看到敞開的窗戶和樓下圍聚的人群時，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幸好身邊的劉雅琴及時扶住了他。

“盧書記，您沒事吧？要不要先回辦公室休息？”

劉雅琴的聲音帶著慌亂，眼神里滿是震驚。

盧喚東搖了搖頭，目光死死盯著六樓下被醫(yī)護人員圍住的婁鋒，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很快又被震驚掩蓋。他看著醫(yī)護人員檢查后搖了搖頭，看著白布覆蓋在婁鋒身上，心里懸著的那塊石頭，終于“咚”的一聲落了地。

婁鋒死了，那個知道太多秘密、隨時可能把他拖下水的人，永遠地閉嘴了。

“讓安保科立刻封鎖現場，別讓無關人員靠近，也別讓記者進來。”盧喚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威嚴，

“通知宣傳部，對外統(tǒng)一口徑：‘鼎元新區(qū)副主任婁鋒同志在辦公期間突發(fā)意外，經搶救無效身亡，具體原因待進一步調查’，不要讓謠擴散，影響新區(qū)形象?！?

劉雅琴連忙點頭，拿出手機快步跑去安排。盧喚東獨自站在走廊里，冰冷的墻壁貼著后背，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安心。

他轉過頭，卻見聞哲在冷冷的看著自己，心又是一顫。

盧喚東看看工委的其他班子成員，語氣沉穩(wěn)地開口：

“各位同志，突發(fā)情況大家都看到了，但新區(qū)的工作不能?！，F在請辦公室牽頭，配合公安和jw同志做好現場后續(xù)工作；其他同志回到會議室，我們把今天沒開完的議程繼續(xù)推進，產業(yè)園區(qū)的建設進度不能因為意外擱置，這是咱們新區(qū)今年的重點任務?！?

聞哲卻說：

“盧書記，這個時候還開什么項目調度會？婁鋒無論是什么情況、有什么問題，但他畢竟是我們班子的一員，我們還開會，是不是太冷血了？”

盧喚東的臉一紅，此時他沒有了同聞哲對抗的勇氣了。

聞哲不再理會盧喚東，轉頭吩咐：

“紀檢監(jiān)察室的李慶全主任，你配合市委專項工作組的同志，立即查封婁鋒的辦公室和宿舍；鄒主任，你立即通知、安撫家屬，做好善后工作?！?

又對盧喚東說：

“盧書記，我們應該立即召開了新區(qū)中層以上干部會議。穩(wěn)定干部隊伍，安撫人心。”

盧喚東無力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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