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甜甜的道了一聲“謝謝爺爺”,抬頭去看房俊,見到房俊正盯著他碗里的山雞腿,嘴里嚼著獐子肉嘟嘟囔囔的說著“看什么看?再不吃就給你搶過來”,嚇得孩童趕緊一低頭,“嗷嗚”一聲將雞腿肉咬下一大塊,嘴角流油……
酒足飯飽,房俊和聿明氏一人捧著一個大茶碗坐在柳樹底下消食兒,老鐵頭的兒子在地里餓的要死卻遲遲不見老爹送飯,實在熬不住,便打發(fā)媳婦兒回來看看。
那婦人見到房俊在自己家做客,嚇得要死,想要去地里將自家男人喊回來,卻被房俊阻止。老鐵頭將剩飯剩菜裝在籃子里,讓她拿著自去地里吃飯,這才走了。
“好久沒有吃得這般舒坦了?!?
房俊瞇著眼,抿了一口茶水,望著不遠(yuǎn)處整塊整塊的農(nóng)田和青黛色的山崗,愜意的說道。
“世家子弟紈绔成性,即便出來一兩個出息的,卻也是自有錦衣玉食講究世家做派,如同二郎這般平易近人的卻是極少?!?
聿明氏贊嘆一聲。
房俊撇撇嘴,心說哥們上輩子就是農(nóng)家孩子,哪怕這輩子成了世家子弟,食不厭精膾不厭細(xì)倒是可以,追求生活質(zhì)量嘛,可鐘鳴鼎食那一套卻還是學(xué)不來……
“二郎之前說的只在乎學(xué)院的建造過程,老夫認(rèn)為那是一個培養(yǎng)各行各業(yè)人才的過程,所以甚為贊同??墒乾F(xiàn)在想想,卻總覺得有些膚淺,未能真正領(lǐng)會二郎的意圖,不知可否給老夫解惑?”
他覺得房俊的用意似乎更為深邃,卻不是他所能猜透,簡直如鯁在喉。
房俊想了想,問道:“何為天下至理?”
這個問題已經(jīng)討論過,聿明氏微微皺起眉頭,不解房俊之意:“天下至理,即為平衡之道?!?
上有天,下有地,氣分陰陽,人分男女,有左必有右,有善必有惡,有正必有邪,此為平衡之道,世間萬物,莫不如此。
若是萬物失之平衡,則天地傾覆、亙古不存。
“那么您老認(rèn)為,儒家一家獨大,是否長久之道?”
聿明氏一愣,上次說起平衡之道,討論的乃是學(xué)院一旦建成將會一家獨大,成為威脅到皇權(quán)、大亂朝局平衡的存在。這怎地一下子又轉(zhuǎn)到儒家上頭?
不過按照平衡的理論來說,儒家一家獨大的形勢確實是有隱患的。
“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shù),的確讓漢朝內(nèi)部迅速統(tǒng)一思想,成就了漢武帝的霸業(yè)。然而長此以往,儒家一家獨大,其余百家學(xué)說盡皆被壓制,無可抗衡者,這便失了天道。”
“你該不會是要與整個儒家為敵吧?”
聿明氏毛骨悚然,看著房俊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個瘋子。
房俊無語,看著聿明氏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個傻子:“我會干那么棒槌的事情?”
聿明氏想了想,道:“很像?!?
房?。骸啊?
聿明氏琢磨了一會兒,眼睛忽地一亮:“你想要在潛移默化之中,扶持一個能夠與儒家相抗衡的存在?”
儒家一家獨大,的確失之天道,才此以往必然會導(dǎo)致內(nèi)部的爭斗、腐朽,甚至是學(xué)說、理論的倒退和極端,若是當(dāng)真那般,絕對會產(chǎn)生大禍患!
房俊很想撬開這個老頭的腦殼,看看里邊都是一些什么離經(jīng)叛道的東西……跟整個儒家抗衡,那跟找死有什么區(qū)別?
不說別的,作為儒家弟子和既得利益者的房玄齡,便會第一個抽死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