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住在三層，她告訴布魯斯，他可以去旁邊的一條大街，那里有一個蔬菜超市，要是買肉的話，只能跑得更遠(yuǎn)一些，去旁邊的屠宰場。

來到了那個女人指路的地方，布魯斯發(fā)現(xiàn)，這里的物價真的很便宜，而他之前買的靴子、雨傘和熱狗，可能都被坑了。

不到一美元的價格。就能買到讓他飽餐一頓的蔬菜，雖然這里的蔬菜都不怎么新鮮，甚至有一些看起來像是那些高檔餐廳淘汰下來的殘次品，但起碼可以吃。

布魯斯覺得，自己還得買一口鍋，因?yàn)檎l也不知道公用廚房的那口鍋到底都烹飪過什么。

布魯斯向賣菜的小販，詢問了哪里可以買鍋，黑人小販想了想，撓了撓頭說：“要不，你去旁邊的雜貨市場看看？”

距離蔬菜超市不遠(yuǎn)的一條街，有一個雜貨市場，那里賣什么的都有，五金零件、生活用品、二手舊貨、鍋碗瓢盆……

布魯斯倒是看到了賣鍋的，但問題是，這里的鍋都是二手的，而且一看來路就不正，或者說，這里的絕大多數(shù)東西來路都不正。

布魯斯看到了自己熟悉的某家餐廳的標(biāo)識，而那一套碗碟之所以會出現(xiàn)在這里，肯定不是這家餐廳大發(fā)善心捐贈過來的。

走在雜貨市場的路上，布魯斯仿佛來到了大型銷贓現(xiàn)場，他想，怪不得，賽琳娜會住在這，怪不得，每次他只要沒有當(dāng)場抓住賽琳娜，贓物一個晚上就不見了。

但是沒辦法，他根本沒得選，他知道，貧民窟是不可能有那種有機(jī)超市的，布魯斯逛了半天，終于挑中了一口煎鍋，而他也第一次嘗試了講價，然后他就發(fā)現(xiàn)，之前他是真的被坑了。

這口普通的煎鍋要價3美元，最后講價講到了60美分，最后，布魯斯拎著一口鐵鍋和許多蔬菜離開了雜貨市場，走在路上的背影，比蝙蝠俠更沉重。

之后又去屠宰場買了一點(diǎn)還算新鮮的牛肉末，回到住處，布魯斯不敢用自來水洗菜，甚至不敢用它刷鍋，他只能把鍋接滿水，放在爐子上，燒開之后，把水倒掉，然后仔細(xì)擦洗，然后再燒一鍋開水放涼，用它來洗菜。

等到把菜什么的都處理好，早就過了午餐時間了，一向習(xí)慣按時吃飯的布魯斯，感覺到自己的胃有些疼痛。

開始煎牛肉餅之后，布魯斯就更難受了，這個廚房也不知道是怎么設(shè)計的，不論布魯斯站在鍋的哪個方向，都是下風(fēng)口，沒有油煙機(jī)，煎肉的油煙一個勁的往他臉上撲，嗆得他睜不開眼睛。

灶臺用的是煤氣罐，但是旋鈕年久失修，火大火小根本控制不好，一把菠菜葉子撒下去，燉了半個小時還不熟，土豆切片扔進(jìn)去，兩分鐘就糊鍋了。

布魯斯本來就不太會做菜，能把菜弄熟，已經(jīng)算是他天賦異稟了，這種更接近于玄學(xué)的火候，他實(shí)在是把握不住。

吃飯的時候，這些沒有被好好料理的蔬菜，更是讓他難以下咽，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太陽都落山了，他才吃完午飯，刷鍋刷碗的時候，又被夕陽的余暉刺的睜不開眼睛。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是這么矯情的一個人，他覺得自己意志力非常強(qiáng)大，中了兩槍都能跑出去一公里，嘗試過無數(shù)疼痛，依舊愿意踏上戰(zhàn)場。

這樣偉大的英雄，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凡塵瑣事所打敗。

他沒有想過，自己沒有因?yàn)楦F兇極惡的罪犯留下的傷口而想要落淚，反而是被這隱匿于黃昏光芒當(dāng)中的人間煙火氣，嗆出了眼淚。

這只蝙蝠一頭栽落到了懸崖最底部，才發(fā)，現(xiàn)這里沒有聲勢浩大的仗要打，他要面對的最大的敵人，是細(xì)小瑣碎但又無處不在的不如意，是并不難，但踏錯一步就不再有余力挽回的處境。

吃完了飯的布魯斯，坐在客廳的那個小小的陽臺上，聽著樓上醉鬼的叫罵，樓下夫妻的吵架，聞著街道上垃圾車帶來的惡臭，感覺著胃液的翻涌，在這里靜靜的看完了一場日落。

在這一刻，他突然感覺自己被開解了，這是任何心理治療都達(dá)不到的效果。

因?yàn)樵谶@里，雙親的逝去可能讓人很悲傷，但他們沒有太多悲傷的時間，因?yàn)樗麄兊蒙习喙ぷ鹘环孔?，買菜做飯逛市場，吃飯睡覺倒垃圾。

悲傷、委屈、糾結(jié)、懷念，最好能壓縮到幾天里完成，要是如同蝙蝠俠一樣，一糾結(jié)就糾結(jié)了十年，他們可能就得餓死了。

只有高高的掛在閣樓上的蝙蝠，才有空把自己想象成黑暗中的復(fù)仇者，站在地面上的人類，只想思考明天吃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