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的斯科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壓低了聲音說：“你瘋了嗎？你會死的！”

隨著他的手勒得越來越緊，席勒有些難以呼吸，他斷斷續(xù)續(xù)的說：“所以……你現(xiàn)在必須作出決定，去賭，你現(xiàn)在比我還抖的手，拿著鋒利的軍刀刺入我的脖子的時候，不會傷及到氣管和動脈……”

“你就不怕我真的殺了你？！”斯科特咬著牙問。

”你不會這么做的，做為一個老練的特工，你比我更清楚，咳咳……”席勒又喘息了一下，接著說：“他會站在你的對面試圖和你溝通，正是因為，你的刀抵在我的脖子上，如果我死了，你就只能祈禱，那只鱷魚怪物，現(xiàn)在不餓了?！?

斯科特的手指明顯有些顫抖，他看到，將周圍的特工全部制服之后，那只可怕的怪物朝他走了過來。

他雖然是服役多年的精英特工，可這么多年以來，對付的對手僅局限于各種各樣兇惡或狡猾的普通人，而不是這種超出常理的怪物。

哪怕是放在哥譚這樣的城市里，殺手鱷的外表也足夠有威懾力，從他甚至找不到一份黑幫打手的工作就能看出來，哪怕對于生冷不忌的哥譚人來說，殺手鱷的長相，也有些太過超前了。

看著高大的怪物朝自己走過來，斯科特努力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的大腦冷靜下來，以期望他能夠控制自己的手臂，不要再抖了。

就像席勒說的一樣，人質(zhì)只有活著的時候，才有價值，現(xiàn)在他手抖一下的后果，可能是一尸兩命。

“如果你沒有這方面的經(jīng)驗，就照我說的做?！毕昭柿艘幌驴谒酶蓾穆曇粽f道：“正手持刀，從疤痕后側(cè)的三公分處，直接刺進去，然后立刻拔出來。”

隨著蝙蝠俠和殺手鱷的步步逼近，斯科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了。

在動手之前，他看了蝙蝠俠一眼，蝙蝠俠在捕捉到他的眼神的一瞬間，一個音節(jié)脫口而出：

“不……”

“呃?。。。。。。。。。　?

瞬間，鮮血飛濺，沖到席勒面前的蝙蝠俠，漆黑的胸鎧上多了一道鮮紅的傷疤，像是哥譚日落時分，逐漸被黑暗吞噬的夕照之河。

在這一瞬間，黑暗的地下房間當中，土層重重坍塌，蝙蝠俠發(fā)現(xiàn)，他站在了橋上，腳下正是夕陽照耀下的哥譚河。

這條經(jīng)由哥譚匯入大海的支流，總是比別處的河流更顯潮濕和渾濁，因為太多的亡骨，埋藏在隱秘的泥沙之下，從來不見天日。

蝙蝠俠記得，上一次他對于鮮血迸發(fā)出如此多的幻想，還是站在一條陰暗的小巷里，看到珍珠項鏈落在地上的時候。

那讓他想起了哥譚冬季的漫天大雪，和遙遙懸于高天之上的月亮。

而這時，他看到，河面上起霧了，很快，濃郁的霧氣封鎖了所有的視線，煙霧彈發(fā)出的細微聲響，讓蝙蝠俠驚醒過來，而這個時候，他面前的椅子已經(jīng)空了，綁匪和人質(zhì)都不知所蹤。

殺手鱷使勁咳嗽了兩下，用手揮開自己面前的霧氣說：“這個狡猾的家伙，居然用煙霧彈？！蝙蝠俠你沒事吧？你……”

站在原地的蝙蝠下使勁的甩了一下頭，殺手鱷的目光落到了他的手臂上，即使隔著衣服布料，也能看出，蝙蝠俠手臂的肌肉繃得很緊，已經(jīng)開始了細微的顫抖。

“韋倫、韋倫……”蝙蝠俠忽然出聲，他轉(zhuǎn)頭看向殺手鱷，用一種灼灼的目光盯著他，然后說：“你能聞到血腥味，對嗎？追著這種味道，追上他們，快！”

殺手鱷猶豫了一下，然后聳了聳鼻子說：“的確有一些氣味，讓我看看……應該是這邊！”

說完，他指了一個方向，蝙蝠俠想也沒想的就沖了過去，可是他剛沖到通道里，就發(fā)現(xiàn)，一陣濃煙從通道當中涌了出來，他沒有帶氧氣面罩，只得再次退回房間里。

殺手鱷探頭朝里面看了一眼，也被嗆了出來，他使勁咳嗽了兩聲，然后說：“該死的，他們還真聰明，這種封閉通道當中，最怕的就是濃煙，而且，這會讓我的嗅覺失靈，我現(xiàn)在什么都聞不到了……”

“砰！”

蝙蝠俠一拳錘在了墻壁上，他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說：”剛剛的那道傷口，或許傷到了動脈或氣管，必須立刻進行急救?！?

“動脈出血或許還有挽救的可能，但如果氣管受傷，鮮血大量涌入氣管，導致機械性窒息，氣管被完全阻塞的情況下，最多不過一分鐘，心臟就會停跳，三分鐘之內(nèi)，必然死亡。”

“找到他……找到他?。。?！”

蝙蝠俠轉(zhuǎn)身，從另一條路沖出了房間，當他那幾乎凝聚了宇宙中所有智慧的大腦，開始以最高速度運轉(zhuǎn)的時候，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

當初，毒液寄生在蝙蝠俠身體上的時候，因為完全敵不過蝙蝠俠的意志力，所以幾乎沒有任何發(fā)揮的空間，未能在蝙蝠俠身上表現(xiàn)出共生體的特性，比如接管宿主的身體、凝結(jié)鎧甲、高速恢復等等。

而灰霧又和毒液的性狀完全不同，因此，蝙蝠俠并沒有發(fā)現(xiàn)，席勒那種能夠化為灰霧的能力，來自于和毒液一樣的共生體。

他以為，這種能力和康斯坦丁的魔法一樣，是需要人為發(fā)動并控制的。

而之前，蝙蝠俠就曾在針對康斯坦丁的弱點上寫到過，只要搶在他施法之前，打斷他的四肢，或者直接讓他無法發(fā)出聲音，無法做出動作，那么絕大多數(shù)的魔法，就無法施展成功。

法師的弱點一直都是他們的身體，一旦身體遭遇重創(chuàng)，無法再進行精密的動作，就很容易一路敗北，失去翻盤的可能。

以此類比，如果說之前席勒只是精神狀態(tài)不佳，被特工們找準了時機，那么現(xiàn)在，遭受重創(chuàng)的身體，可能會意味著他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陷入到了極大的危險當中。

而席勒之所以會在被特工逮捕的時候，說出中美洲革命組織者的身份，很有可能是為了掩護阿爾弗雷德，他可能是覺得，自己的暴露已無可避免，不如直接頂一重重要的身份，保護重要同志的安全。

現(xiàn)在，蝙蝠俠明白，他并不是在和特工賽跑，而是在和時間賽跑，或者說，在和席勒生命流失的速度賽跑。

而另一邊，席勒捂著脖子，在通道的一側(cè)坐了下來，斯科特將衣服下擺撕成布條，來給席勒包扎。

”你緊張的程度超乎了我的想象，特工先生?！毕找贿叞醋?，一邊纏繞繃帶，他說：“你的手再多抖一次，我們就只能在地獄相見了?！?

斯科特罵了一句，然后說：“你真是我見過最瘋的瘋子！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席勒裝模作樣的將繃帶纏上，然后利用灰霧讓大部分傷口愈合，只留一些表皮的傷口繼續(xù)流血，他坐在陰暗的通道當中，后背靠在冰冷又干燥的墻壁上，抬頭看著天花板說：

“特工先生，不得不說，你們使用的吐真劑濃度很高，你不覺得現(xiàn)在是審訊的好時機嗎？”

“去他媽的審訊！”斯科特有點崩潰的看著席勒說：“現(xiàn)在是審訊的時候嗎？那個該死的鱷魚人，還有那個穿成蝙蝠的神經(jīng)病，他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們到底為什么要追我們？我們又要怎么才能離開這里？”斯科特不停的深呼吸著，想讓自己冷靜一點。

可是，地下通道里的這種環(huán)境，本來就不適宜人類生存，長時間是處在這種環(huán)境當中，會給人的情緒帶來很大的壓力，斯科特感覺到，自己的感官被放大了，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感覺到緊張。

“別緊張，你應該放松點，就像我一樣?！毕諒淖约旱奈餮b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煙，斯科特瞪大了眼睛，席勒卻搖了搖頭，說：“你剛才點火用的東西呢？”

“幫我點支煙吧，先生，這樣我才能快點恢復，然后如你所愿，跟隨你離開這個鬼地方。”席勒說話依舊有些困難，他的語速很快，但語句之間的停頓卻很長，伴隨著香煙點燃的火光，斯科特看到，他拿煙的手，一直在劇烈的顫抖。

”你感覺怎么樣？”斯科特瞥了一眼他頸部的鮮血，然后說：“你最好別死在這里，最好不要……”

“放心吧，我死不了?！毕帐箘趴人粤艘宦?，瞬間，鮮血就將包扎的布條徹底浸透，再次從傷口處溢了出來，他的聲音沙啞又顫抖，就像是斯科特經(jīng)常見到的那種癮君子。

“只是，大劑量的巴比妥類藥物，導致我的支氣管有些痙攣，呼吸困難，另外，心率也有些失常，體溫降低了大約兩度，如果你要是能弄到一針腎上腺素，我想我會更好一點?！?

斯科特剛想開口，席勒就又語速飛快的接著說：“但是不得不說，這作為藥物審訊的藥物，的確讓我感覺到很放松，我的大腦在催促著我，去說些什么……”

“你打算說什么？”斯科特終于恢復了一些，他坐在了席勒的對面，看著他手中香煙火光的明滅，開口說道：“你是如何組織并領(lǐng)導中美洲的革命的嗎？”

“別提那些無趣的事了。”席勒搖了搖頭，有些費力的用顫抖的手臂，把香煙送入嘴中，手臂的晃動連帶著他的嘴唇也開始了晃動，他不得不咬著牙，才能確保香煙不要掉出去。

于是，他的聲音變得像從牙縫里擠出來一樣，有些含糊不清，他說：

“或許，你見過很多高智商罪犯，他們畢業(yè)于名校，天賦超然，功成名就，沒有任何外力的脅迫，也沒有環(huán)境的逼迫，他們就是走上了一條犯罪的道路?！?

“當你在面對他們的時候，你覺得很不解，他們?yōu)槭裁匆@樣浪費自己的天賦？為什么不珍惜上帝賜予他們的禮物？覺得他們是天生的壞種，甚至比作惡的普通人還要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