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讓你把羽蛇神和死亡聯(lián)系在一起?！毕沼謴囊巫由险玖似饋?，他走到了桌邊，將鋼筆平放在桌面上，看著塔利亞說：“回答我，塔利亞，瑪雅人在說什么？”

塔利亞恍惚了一下，那被塵封已久的記憶再度翻涌上來，她的嘴唇張合了一下，但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你聽不懂嗎？”席勒接著問道，他又說：“那么你覺得他們在對你說什么？”

“他們讓我躺到祭壇上去?！?

“那么你又覺得如何？”

“我在感到不可思議。”

“不是恐懼，不是慌亂，而是震驚，為什么？”

“任務(wù)開始之前，我從一個當(dāng)?shù)貙?dǎo)游口中聽聞羽蛇神的神話故事，k……不像是一個邪神，k不接受任何活祭品。”

“所以你為此而感到驚訝，驚訝的是羽蛇神與神話中不同嗎？”

塔利亞咬緊了嘴唇，她有些怔怔的說：“驚訝的是我會被選中?！?

然后塔利亞沉默了很久，當(dāng)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席勒正站在單人沙發(fā)的側(cè)面，手搭在椅背上轉(zhuǎn)頭向窗戶看去。

發(fā)現(xiàn)塔利亞回神，席勒轉(zhuǎn)過頭來說：“你不是驚訝于羽蛇神選中了你，你是驚訝于只有羽蛇神選中你，你意識到你被你父親拋棄了?！?

“我從未如那天一樣靠近死亡?！彼麃喌恼Z調(diào)沉下來，并說：“而我意識到這不是一場試煉，他不會在我考試失敗的時候來救我，死了就是死了，他不需要一個弱小的女兒?！?

“那是你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嗎？”

“或許是吧?！彼麃嗇p輕偏了偏頭說：“人們總要有那么個時刻意識到自己的童年結(jié)束了，其他人或是不想或是無力為你的愚蠢選擇負(fù)責(zé)，然后你就必須得強大起來，保住自己的命，直到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死絕了你也不會死。”

席勒站在塔利亞的身后，塔利亞能夠感受到他的手搭在椅子上方，但卻看不見他的表情，這竟然讓塔利亞感覺到了放松，對任何人來說，通過席勒的神態(tài)來分析他的心理都像是愚公移山。

“在很多歸因為情緒的精神疾病的研究當(dāng)中，我們都著重于研究病人的童年創(chuàng)傷，人在人格尚未完全發(fā)育完成時遭到的一切虐待，都會給他們留下永久的精神傷口。”

塔利亞無奈的笑了笑，似乎對這種論調(diào)嗤之以鼻，但席勒卻話鋒一轉(zhuǎn)，然后說：“但有一種人例外，他們沒有童年時期?！?

席勒又緩緩的邁步走到窗邊的鋼琴凳前坐下，他的整個人完整的處于塔利亞的視野當(dāng)中，逆著光看不清表情，背后沒有鮮艷的羽毛，嘴里也沒有鋒利的毒牙，說話時像會發(fā)出低沉中音的琴鍵。

“人類幼年時所有的安全感都來自于背后的父母，也從父母那里受到教育，而教育的本質(zhì)是演練，孩子們犯錯，父母說教，然后懲罰，這是為了給孩子建立起規(guī)則觀念?！?

“但孩子并沒有真的為錯誤而付出代價，他們得到的說教和懲戒，都是父母在他們可接受范圍之內(nèi)虛擬出來的，父母就像一個保護(hù)罩，過濾了所有不該孩子們付的代價，將它們替換為溫和的教育，童年就在這樣的循環(huán)中度過?！?

“而就像你說的，隨著年齡的增長，總有一次錯誤會讓孩子們意識到，他們的父母已無力或不再愿意為他們支付真正的代價，他們必須第一次真正的負(fù)起社會責(zé)任，保護(hù)罩消失了，孩子們也從家庭走向社會。”

“但如你我一樣的人，從第一次犯錯起就必須自己支付代價，我們跳過了全部的家庭教育過程，從有意識起就自己為自己的生命安全、生活狀況、精神穩(wěn)定程度負(fù)責(zé)?！?

“這并不是在童年時期遭受虐待，因為虐待只是在保護(hù)罩的范圍之內(nèi)，父母或其他人所演練的場景太過殘酷，虐待兒童的一大特征就是，父母靠掌控孩子的生存資源來控制和虐待孩子?！?

“但沒有童年的人不是如此，沒有人給他們提供生存資源，一切都靠他們自己維護(hù)，從有行動能力之時，便自己為自己負(fù)責(zé)?！?

席勒輕輕嘆了口氣說：“但你與我不同，我是個孤兒，所以自然如此，你又為什么會這樣呢？”

塔利亞又走神了，席勒說的話讓她想起了她幼年時期接受的訓(xùn)練，她和各種各樣的人或生物搏斗，只有勝利才能獲得藥物和食物，失敗就什么都沒有。

塔利亞也不是生下來什么都懂，在年幼的時候作戰(zhàn)途中她也會犯錯，而由于她的對手都比她強大的多，一個小錯誤就可能帶來失敗，失敗之后她不會得到懲罰和斥責(zé)，只是什么都沒有。

現(xiàn)在，她理解了這其中的原理――雷霄古所做的事不是教育。

那些所有的實戰(zhàn)和任務(wù)都不是演練，并不是在模擬日后她真的獨自作戰(zhàn)時的情況，不是為了讓她理解失敗的后果或是嘗到勝利的甜頭，也不是為了反復(fù)磨練她的作戰(zhàn)技巧。

那只是為了讓她不要再當(dāng)一個孩子，能如大人一般為自己的選擇支付代價，這樣就不需要他來支付了。

“他對你說了什么？”塔利亞緩緩抬眼看像站在茶幾對面的席勒，“我父親在電話里對你說了什么，對吧？”

“他說我可以隨意處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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