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俠驚訝的發(fā)現(xiàn),杰森沒有如以前那樣猛地沖上來質問他。
他生氣了,然后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蝙蝠俠關心杰森的每個反常舉動,于是他微微上前一步。
籠子里的三人齊齊后退一步。
杰森已經(jīng)縮到籠子的角落躲無可躲了,他只是僵硬地把背完整地貼在墻壁上。
當他抬眼看向蝙蝠俠的時候,蝙蝠俠竟然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從未有過的,極為直白的驚恐,還有那種來自于求生欲的哀求。
就像在一顆長滿刺的石頭上找到一處脆弱的縫隙,蝙蝠俠想,他在怕我嗎?
但他其實是在想,他是現(xiàn)在才開始怕我嗎?
他是現(xiàn)在才開始感到恐懼嗎?
如果是的話,那么他從前那些沒有來由的暴躁又是從何而來呢?
如果不是的話,他的恐懼有多久,有多深?又有多少次為自己的未曾察覺而深深失望?
蝙蝠俠想起了那行寫在墻壁上的字“我曾如此信任你”。
那或許不是一時激憤的寫照,而是漫長失望的回響。
“就這樣。”彼得再次開口說:“你們兩個打起來了,蝙蝠俠沒費什么勁就把你們制服了,他自己暈倒了,蝙蝠俠直接把他帶回來了。”
然后彼得轉身走向身后的桌子并說:“當然還有最難解決的小丑的問題,但那也不算是什么問題。”
彼得轉頭,憑借靈敏的蜘蛛感應看向蝙蝠俠視野之內小丑幻覺出現(xiàn)的地方,然后說:“我有辦法弄到魔法能量復活你,但魔法這事誰都說不準?!?
“或許在你的實驗里,在任何一個小丑病毒感染者的體內復活之后的你都是你,但是要是有一具新的軀殼被復活成了小丑,而且還是用魔法復活的,那新的小丑還會是你嗎?”
“說不定我們要有兩個小丑了。”彼得嘆了口氣說:“雖然你在蝙蝠俠的體內,但你恐怕只能看著其他小丑和蝙蝠俠玩游戲了?!?
“又或者……你讓蝙蝠俠不想玩游戲了。”
響在彼得耳邊的來自于席勒教授的聲音與彼得的聲線重合在一起,顯然只有最懂蝙蝠俠的小丑,才能為這份考卷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彼得凝視著虛空中的小丑,重復著席勒教授的低沉的語調。
“你們或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在你們未曾關注蝙蝠俠的情況下,他變了許多,而且是深刻的、原則性的改變了?!?
“這種改變從何而來?”
這個問題幾乎是立刻吸引了在場幾人的注意力,甚至包括蝙蝠俠自己。
“一位父親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北说么瓜录绨?,用一種略顯哀傷的語調說:“這對任何一個情感生物來說,都是極大的不幸。”
“而這悲劇沒有得到及時的勸慰和挽回?!北说每聪蚪苌f:“每一條街道,每一間房屋,每一次看到空空如也的監(jiān)視器畫面,都像是失望的刀,在他的靈魂上刻下一道傷痕。”
“在這一年的時間當中,他的靈魂被完全地切碎,然后再重組,活下來的仍是蝙蝠俠,但卻是另一個全新的他了?!?
“促成這一切的是你,小丑,但在這故事中你只是個卑鄙的配角,塑造了全新蝙蝠俠的不是你造成的災難,而是他自己的親情和愛。”
“是他對杰森濃烈的親情,讓他被自己打磨出的愧疚利刃切碎,也是他對杰森仍然存活尚存的希望,讓他用自己偉大的愛將自己重塑。”
蝙蝠俠感覺自己被這些話語勒住了。
然后那些話語中的東西想要從這副冰冷僵硬的軀殼之中破土而出,而他也未曾想過,某天他會像這樣明知要流血流淚,但卻甘之如飴,感到溫暖。
蝙蝠俠無意識地打開了杰森面前牢籠的門,這一次只將看他作受傷的孩子,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
蝙蝠俠身后的彼得看著面前的虛無,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小丑,看到了他不可置信的抓狂的表情。
然后不再需要席勒的指引,蜘蛛俠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在這場幾近絕望的災難中,蝙蝠俠重塑的他自己將會更深刻的認識到,這樣濃烈的親情和偉大的愛是如何在他生命中占據(jù)了重要地位的?!?
“失而復得的蝙蝠俠將明白什么是他絕不可失去的,從而放下如你、如他們兩個一般的微末小節(jié),拋棄你們,遺忘你們?!?
“這場蝙蝠俠人生當中最偉大的喜劇,他才是真正的主演,過去、現(xiàn)在、未來,你恐怕永遠無法導演出令他比現(xiàn)在更加開懷的劇目了?!?
蝙蝠俠聽到了背后小丑狂怒的叫罵,他甚至沒有半分心思轉頭。
而當杰森臉上的那滴濕潤終于落到他的手背上時,天亮了。
世界恢復了它應有的繽紛色彩,只剩寥寥幾筆無火的余灰,和業(yè)火燒盡后殘存的頑骨。
有一個父親,有一個兒子,沒有了那需要填補的情感空白,也就沒有了于一片虛無處冷嘲熱諷的小丑。
有一位騎士,還有另一位騎士,沒有了那座永遠追尋不到的風車巨人,也就沒有了荒誕舞臺上奸佞讒惡的弄臣。
天亮了。
哈欠,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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