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未聽過!
如此空靈婉轉(zhuǎn),像是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憂傷,又仿佛來自遠古深海巨獸的悲鳴,又似鯤鵬振翅扶搖九天的孤絕!
誰也無法想象,那竟是用幾個瓦罐敲出的旋律……
它跳脫了所有已知的樂理框架,直擊心靈!
冷眸恍惚了。
自己引以為傲的琴藝,在這瓦罐天籟面前,竟顯得如此蒼白!
沒錯!
蒼白!
一種前所未有的沖擊感,狠狠撞碎她的固有認知!
瓦罐。
真的能奏樂?
音律。
真的能跳出固有的旋律構(gòu)造???
叮叮咚咚……嗡……
然而不等多想,《大魚》的旋律,穿越時空的壁壘,在這異世的教坊司內(nèi),借由最卑微的器物,流淌開來!
整個廳堂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靜,唯有那奇異的旋律在盤旋,升騰,彌漫……
所有女子臉上的麻木,隱忍,怨恨,盡數(shù)被難以置信的震撼給代替了。
步男一等人都張大了嘴,仿佛見了鬼。
草!
他真的會?
而且還那般好聽?
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他們甚至仿佛聽到了不屬于這人間的仙樂!
葉修沉浸其中,物我兩忘。
他手腕懸停,指尖彈震。
簪尖與瓦罐邊緣每一次觸碰,都會牽引出下一個空靈的音符。
那簡陋的瓦罐陣列,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架溝通天地的靈器……
當最后一個音符落下。
余音卻裊裊,久久不散。
“嗚……”
一聲啜泣,從角落中傳來,卻仿佛點燃了引線,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席間的女子們,再也無法控制。
她們被那奇異的旋律,擊中內(nèi)心最脆弱,最隱秘的角落……
那是對故鄉(xiāng)的思念!
那是對淪落風(fēng)塵的屈辱!
那是對命運不公的悲憤!
以及……
對自由的渴望!
淚水決堤,浸濕了衣襟。
她們看向場地中央那個盤膝而坐的身影,眼神不再是空洞麻木,而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以及一種連她們自己都感到陌生而悸動的……光!
如果以前有人問她們,相信光嗎?
她們不信。
但這一刻……
她們好像信了。
就連步男一等人,此刻也是張著嘴,眼神呆滯,臉上殘留的嘲弄徹底被驚駭取代。
他們不懂樂理,但那旋律直擊靈魂,讓他們渾身汗毛倒豎,仿佛聽到了不屬于凡塵的聲音……
葉修卻恍若未覺,緩緩睜開雙眼,從容起身,走到最初借簪的那兩位女子面前。
她們早已哭成了淚人,只是怔怔地望著靠近的葉修,動作溫柔的將簪子遞還:“物歸原主,多謝?!?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讓她們再一次淚流滿面。
自從入了這兒,她們面對生死離別,面對被呼呵打罵早已習(xí)以為常。
甚至……
覺得自己就是一件物件兒,任何一個人,都可以隨意踩踏她們。
可葉修剛剛的那一句話,卻讓她們有了一種被人再一次尊重的感覺……
然而。
更令人心神劇震的一幕,發(fā)生在高臺之上。
坐在主位上的冷眸,此刻竟也微微仰著頭,眼眸深處翻涌著驚濤駭浪。
她下意識地抬手,輕觸眼角。
指尖傳來的,是一片濕潤冰涼。
她……
哭了?
這簡直……比瓦罐天籟更讓她心神劇震!
自幼浸淫樂律,心弦早已被她錘煉得堅韌無比!
哪怕生母病逝于眼前,她都未曾真正讓一滴淚滑落臉龐……
她以為自己早已是一個冷若冰霜的人,心湖冰封,難起波瀾。
可此刻。
她居然落淚了?
就因為一個少年,用幾個瓦罐,敲出一段完全跳脫了她畢生所學(xué),所有認知框架之外的旋律?!
“你……”
冷眸抬眼,望著葉修,“是誰?”
簡單的三個字,卻問出在場所有女子心中的疑惑。
他……
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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