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永漢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又叮囑了幾句，便和小劉離開了。

他們剛走，李飛還來不及細想程橙的話和官方的試探，傍晚時分，一個放羊晚歸的村民慌張跑來找黃永漢報告，說在村后山坳里，看到幾個穿著不像本地人的生面孔，拿著個望遠鏡對著村子這邊看，他一靠近，那幾個人就很快鉆進林子不見了。

消息悄悄在村里傳開，一種無聲的緊張感開始蔓延。

李飛躺在炕上，聽著窗外村民壓低的議論聲，心中冰冷。花三娘的“關(guān)懷”，官方的試探，“清道夫”的偵查……各方勢力都在行動，都在逼近。程橙無意中的話，像一道微光，在他黑暗的思緒中閃過，卻暫時無法抓住。

風(fēng)暴正在加速醞釀。

程橙那句無心的“舊機器零件”和“不好的氣”，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飛心中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漣漪。

他躺在炕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黝黑的房梁，前世那些零碎的幾乎被遺忘的知識碎片——關(guān)于輻射、關(guān)于核污染、關(guān)于冷戰(zhàn)時期遺棄的軍事設(shè)施——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與洞穴中的見聞、鉛罐上的骷髏標志、以及自身傷口難以解釋的遲遲不愈交織在一起，逐漸勾勒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難道……那鉛罐里封存的是某種放射性物質(zhì)？

那臺精密的儀器是測量或與之相關(guān)的東西？

那個洞穴，是一個被時光遺忘的、充滿致命輻射的秘密研究點或儲藏所？

這個想法讓他如墜冰窟，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如果猜想是真的，那他們?nèi)遥踔琳麄€向陽村，都正坐在一個無聲無息卻能殺人于無形的火山口上！

他帶回的不是財富，不是機遇，而是一個能帶來緩慢死亡和遺傳災(zāi)難的詛咒！

恐懼前所未有地攫住了他。

他猛地坐起，不顧傷口撕裂的疼痛，對著剛進屋的馮婷婷嘶聲低吼：“地窖！地窖口的東西！誰也不準再靠近三步以內(nèi)！不，五步！聽見沒！”他的聲音因恐懼而變調(diào)，眼神駭人。

馮婷婷被他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yīng)嚇住了，連聲答應(yīng)：“知道，知道！我們誰也不靠近！小飛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李飛無法解釋，只能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衣衫。

從此，他變得更加疑神疑鬼，不僅嚴禁家人靠近地窖，甚至要求他們每次從附近走過都要立刻用肥皂反復(fù)洗手，仿佛那樣就能洗掉無形的死亡塵埃。

他自己也感覺身體的各種不適——乏力、偶爾的惡心、傷口異常的麻癢——都找到了一個可怕的歸因，這讓他更加焦慮不安。

就在這種極度的精神煎熬中，花三娘的的工業(yè)券和一張自行車票。

這在那年代，是極其珍貴難求的東西。除此之外，再無只字片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