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鬼帝府內(nèi)，陷入了一種沉重的靜默。

孫悟空、三清、接引、準(zhǔn)提、昊天，他們都站著，沒有一個人去碰那些石凳。

黑山鬼帝所描述的生存方式，像一塊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他們無法語。

以一部分人的滅亡，換取另一部分人存活的時間。

以持續(xù)不斷的死亡，來延續(xù)一個幾乎沒有未來的族群。

元始天尊的喉頭動了動，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干澀。

他開口問道，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那……另外八艘方舟呢？”

你們可知道它們的下落？”

黑山鬼帝緩緩地?fù)u了搖頭，動作僵硬得像是許久未曾活動過。

“不知?！?

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好像就只是在復(fù)述某種與自己無關(guān)的信息。

“九艘方舟分別開向了九個不同的方向。”

“自那一日起，我等便再無任何訊息?！?

“或許……它們已經(jīng)找到了新的天地，已經(jīng)開始了新的生存?！?

說到這里，黑山鬼帝停頓了一下，那空洞的眼神轉(zhuǎn)向眾人。

語氣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種可以被辨識的情感，那是一種極深的嘲諷：

“又或許，它們早已經(jīng)毀滅，不知道化為了碎片或者塵埃?！?

“甚至是被混沌亂流撕裂？”

“耗盡燃料最終歸于死寂？”

“或者說，自相殘殺，直至所有生靈同歸于盡？”

“死了倒是種解脫，不需要在受這無盡的折磨了?！?

眾人得到這個回答，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他們忽然想起了，剛進(jìn)入這片世界墳場時，所看到的那些死寂星辰。

當(dāng)時只覺得景象宏大而悲涼。

感到非常詭異。

可是此時回想起來。

那每一塊碎片，每一顆死星，都可能是另一艘方舟的碎片。

可是，他們已經(jīng)認(rèn)真檢查過。

那些碎片之中沒有絲毫生機，也沒有任何生靈存在的痕跡。

也就是說。

如果，其他方舟可能真的已經(jīng)全部毀滅了。

而眼前這一座，極有可能就是剩下的最后一個方舟。

這里的人們也是那個世界僅剩的生靈。

然后不知道在什么時候，什么地方？

也會徹底崩潰。

這里的生靈全部都會滅亡。

這個世界也將徹底毀滅，最終被混沌之氣消磨，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甚至其他地方的人們可能都不知道。

這里曾經(jīng)存在過一個世界。

存在過一個如此特殊的文明。

幾人心里剛剛浮現(xiàn)出這種想法。

頓時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復(fù)雜唏噓感慨。

混沌之中，世界本來就非常稀少。

誰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意外或者災(zāi)難，就會導(dǎo)致一個世界徹底滅亡。

這么看下來。

他們那個洪荒世界還是挺幸運的。

雖然在洪荒世界開辟之后，盤古就已經(jīng)隕落了。

但后來還有鴻鈞、楊眉、羅睺等人在此重生。

這些人雖然都各懷鬼胎。

但是在某種程度上，尤其是在那個世界剛剛誕生的那個階段，弱小的階段。

也是真正保護(hù)了洪荒。

甚至從那之后幫他們解決了一個又一個災(zāi)難。

也給了眾生傳承，教導(dǎo)三清等人證道。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那么好運。

三清等人重新看向眼前這個鬼帝。

他們本以為這是一個鬼物害人的地方，是帶著審判與鏟除邪惡的心態(tài)而來。

可沒想到真相卻如此扭曲復(fù)雜。

鬼修不是在吞噬生靈。

反而是在努力的保護(hù)世界。

而生靈，則用一種麻木的、近乎“自愿”的姿態(tài)，去回應(yīng)這種“保護(hù)”。

犧牲，是為了讓族群延續(xù)。

延續(xù)，是為了等待一個他們自己都不再相信的“希望”。

而希望。

在這漫長得看不到盡頭的時光與一次又一次的獻(xiàn)祭中，早已被徹底磨損，變成了刻在靈魂深處的麻木。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憤怒、同情、悲傷、茫然……

種種情緒在他們心中翻滾，卻找不到宣泄的方向。

也找不到評判是非的標(biāo)準(zhǔn)。

說實話，在他們看來獻(xiàn)祭生靈還是錯誤的行為。

但問題是這整個世界都要完了。

付出少部分的犧牲就能保證其他人幸存下來。

他們可能也會這么做。

即使是換做他們可能也會這么做。

更何況他們也不是此地的主人，沒有資格宣判這些人的善良與邪惡。

任何外來的道德和道理。

在面對一個世界毀滅的災(zāi)難面前。

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這些人，只是在用一種無比奇特的方式求生存。

只是為了活下去。

哪怕他們也不知道活下去究竟為了什么。

但還是想活下去，這是生命的本能。

府內(nèi)府外。

突然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

三清、孫悟空等人心緒起伏，臉色十分糾結(jié)。

也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

就在這時候。

吳天的聲音響起。

“你們別把這事想得太簡單了。”

“這些鬼修保護(hù)生靈，根源并非出于善意?！?

眾人齊齊一愣。

下意識轉(zhuǎn)頭看向吳天。

眼里充滿了迷茫和不解。

什么意思？

難道那個黑山鬼帝說的還不是真相？

他們藏著什么秘密，是在騙他們嗎？

吳天只是淡淡的看著黑山鬼帝，似乎早已看穿了對方的偽裝。

說出了另一個角度的真相。

“這家伙也沒有撒謊?！?

“這個世界的確要完了，那個所謂的陣法也需要生靈當(dāng)做燃料。”

“用人來獻(xiàn)祭的確是維持下去的辦法。”

“但問題是他們的目的！”

“這些鬼修根本不是什么守護(hù)者，不過是牧人看守著自己的羊群，確?！窕稹茉丛床粩嗔T了?！?

“犧牲少數(shù)，保全多數(shù)？”

吳天說到這里語氣忽然輕笑了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譏諷。

“在面臨危險的時候，有人自愿為站出來赴死，那的確是犧牲！”

“值得人們敬佩感激?！?

“但如果這種犧牲，不是那人的自己選擇，而是被人強迫，甚至是被人欺騙?！?

“付出了犧牲，但是卻得不到應(yīng)有的回報?！?

“那就不是犧牲，而是迫害和謀殺！”

“你自己可以犧牲，但不能要求別人犧牲?！?

“任何要求別人犧牲的行為，本質(zhì)上都是在害人！”

轟隆一聲！

吳天的話仿佛是一道驚雷，在眾人腦海之中炸響。

眾人渾身一震，終于清醒過來。

沒錯！

個人意愿的犧牲，和被迫的犧牲完全不同！

這些鬼修說自己是在維護(hù)方舟的運轉(zhuǎn)，但其實只不過是欺騙生靈赴死。

可真正享受的就是他們這些鬼修。

幾人忽然想起了靈界。

那個世界的情況與這里有些類似。

靈界的創(chuàng)始元靈是把生靈當(dāng)”食物”圈養(yǎng)收割。

而這里的鬼修是把生靈當(dāng)”燃料”使用消耗。

一個是為了吞噬，一個是為了燃燒。

本質(zhì)上都是把同類當(dāng)作可利用的資源。兩者的殘忍程度，其實不分高下。

孫悟空等人心中原本涌起的、想要阻止獻(xiàn)祭的沖動。

此刻被這冰冷的現(xiàn)實狠狠壓了下去。

他們明白了一個可怕的邏輯。

如果強行阻止，破壞這個脆弱的平衡，導(dǎo)致萬靈血池得不到補充，那么整艘方舟都會毀滅。

上面所有的生靈，包括他們想要”拯救”的那些麻木的人。

都會在瞬間徹底死亡。

那些人的死亡。

在這種扭曲的規(guī)則下，竟然成了維持一切存在的”必要”條件。

而且還是每天都在發(fā)生的、持續(xù)不斷的必要條件。

然而，最讓人窒息的是。

支撐著這種殘酷循環(huán)的，并不是一個清晰可見、充滿希望的未來。

他們根本不知道新世界在哪里。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到達(dá)。

甚至……不確定新世界是否真的存在。

吳天的話，揭示了更深層的絕望：

“漫長的流浪，無盡的等待，一次又一次看著同伴變成燃料的過程，早就把他們的意志徹底磨滅了?！?

“心死，遠(yuǎn)在身死之前?！?

“他們活著，他們繁衍，僅僅是為了產(chǎn)生更多的‘燃料’，好讓這艘注定駛向毀滅的方舟能多存在一段時間。”

“至于之后會怎樣……他們不知道，也不再去想了?！?

三清、接引、準(zhǔn)提等人聽著吳天的分析。

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們捫心自問，如果自己身處這樣的境地。

日復(fù)一日看著希望消逝。

看著同伴被送進(jìn)熔爐，或許最終也會變得麻木，成為一具行尸走肉。

這是一個看不到任何光亮的絕境。

悲劇的結(jié)局似乎從方舟啟航的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注定。

就在眾人心情沉重，為這個文明的終局感到悲哀時。

吳天卻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很輕，卻讓氣氛驟然一變。

他話鋒一轉(zhuǎn)，銳利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站立的黑山鬼帝身上：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正因為你們需要海量的生命本源來維持這艘方舟茍延殘喘?！?

“所以，當(dāng)感知到我等這幾個‘鮮活’而‘強大’的存在踏入這里時，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等身上，是嗎？”

這話一出，府內(nèi)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不但沒被打破，反而凝固成了實質(zhì)，空氣仿佛變得粘稠。

黑山鬼帝一直低垂的頭，在那一瞬間有了極其細(xì)微的僵硬。

這個微小的變化，沒有逃過在場任何一個人的感知。

孫悟空原本搭在金箍棒上的手猛地握緊，指節(jié)發(fā)白。

一身金毛無風(fēng)自動。

元始天尊的眼神瞬間冰冷下來。

通天教主周身若有若無的劍意突然變得清晰銳利，割裂了周圍的灰霧。

他們都聽懂了吳天話里的意思。

這個讓人同情的鬼帝。

連同這整個茍延殘喘的世界。

竟然已經(jīng)把主意打到他們身上，把他們當(dāng)成了獵物。

當(dāng)成了要進(jìn)行獻(xiàn)祭的犧牲品！

“他敢！”

孫悟空猛的大喝一聲，揚起金箍棒就要抓住對方。

可就在此時。

黑山鬼帝眼中猛地炸開兩團(tuán)火焰，身形瞬間化作不是一片虛影，極速后退。

同時發(fā)出一聲尖銳嘶吼：

“他們察覺了！動手！”

嗡！

他的嘶吼聲還沒消散，從四面八方就突然響起低沉的嗡鳴。

像是無數(shù)魂魄在被碾磨。

鬼帝府的地面、墻壁、甚至空中，無數(shù)早就刻好又被灰塵掩蓋的陣法紋路瞬間亮起！

那光不是金色銀色，而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帶著濃重的死氣和封印道韻。

這些紋路從地面爬上墻壁，蔓延到屋頂，最后在眾人頭頂交匯。

一道純粹的死亡法則與禁錮道韻構(gòu)成的光幕從上空急速合攏。

它不是實體，卻比萬丈玄冰更沉重。

像只倒扣的巨碗，把外界的光和聲音全部隔絕，將整個城主府連同吳天他們徹底封死。

同一時間。

府外的灰霧里浮現(xiàn)出幾道和黑山鬼帝氣息差不多的強大鬼影。

他們分散站開，雙手結(jié)印，把全身鬼力不斷灌進(jìn)大陣。

他們早就埋伏好了。

就等吳天他們因真相分神的這一刻，發(fā)動這絕殺之陣。

“中計了！”

元始天尊臉色鐵青，周身慶云隱現(xiàn)，卻被陣法力量死死壓住。

“該死的鬼物，果然沒安好心！”

通天教主冷哼一聲，誅仙四劍的虛影在背后凝聚。

劍氣縱橫沖擊著幽暗光幕，卻只激起陣陣波紋。

接引和準(zhǔn)提周身亮起佛光。

想凈化這死寂之力。

卻發(fā)現(xiàn)陣法根植于此界的死亡本源。

他們的佛光像滴進(jìn)墨缸，迅速被吞噬消解。

昊天又驚又怒，舉起昊天鏡照向光幕。

鏡光卻被深沉黑暗吞沒，完全透不出去。

他剛擺脫拉車的身份，轉(zhuǎn)眼就陷進(jìn)這種絕地。

府內(nèi)殺機四伏，陣法光芒流轉(zhuǎn)。

把眾人死死困住。

府外，幾位鬼帝聯(lián)手催動大陣。

目標(biāo)很明確。

就是要將這些闖入者徹底煉化。

把他們身上那難以想象的生命本源變成最優(yōu)質(zhì)的燃料，去填補即將干涸的萬靈血池。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殺局。

孫悟空、三清等人雖然吃驚，卻并不慌亂。

各自運轉(zhuǎn)法力準(zhǔn)備合力破陣。

可他們很快發(fā)現(xiàn)。

位于中心的吳天依舊安穩(wěn)坐著，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仿佛周圍這足以封印混元大羅金仙的恐怖陣法，對他而不過是吹過的一陣風(fēng)。

“尊主，這……”

老子操控陰陽二氣在腳下緩緩旋轉(zhuǎn)，抵擋著陣法侵蝕，滿臉困惑。

他當(dāng)然相信吳天的實力。

但這陣法匯聚了此界殘存的所有力量，還有幾位鬼帝主持，絕不簡單。

不趕緊破陣的話，誰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吳天沒有回答。

甚至沒看周圍的陣法。

只是平靜地望向陣外那個主導(dǎo)一切的黑山鬼帝，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有點好奇，這就是你們‘請'人犧牲時該有的態(tài)度？”

陣法外，灰霧中的幾位鬼帝身影更加清晰。

帶頭的黑山鬼帝，那張麻木的臉上竟露出混雜著狂熱與虔誠的扭曲表情。

他隔著光幕，聲音通過陣法共鳴傳來。

帶著讓人很不舒服的理所當(dāng)然：

“各位貴客，還請恕罪！”

“不是我等不想以禮相待，實在是……形勢所迫，不得已??！”

他的目光掃過吳天一行人，眼中鬼火劇烈跳動。

像看到了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從各位踏上‘黑山’號開始，我等就感覺到了！”

“那磅礴的生機和能量！”

“在這片死寂的幽冥里，你們的存在太耀眼了，太……奢侈了！”

“你們?nèi)魏我晃坏纳驹矗急冗@艘破船上所有生靈加起來還要雄厚千倍萬倍！”

他的聲音因激動微微發(fā)顫：

“你們不是可憐那些麻木等死的生靈嗎？”

“不是想阻止這沒完沒了的犧牲嗎？”

“現(xiàn)在機會就在眼前！”

黑山鬼帝張開雙臂，像在迎接一場盛大祭典。

語氣變得極具煽動性，每個字都冷得像冰，卻又燒著狂熱的火：

“犧牲你們幾位，就能代替千千萬萬要填進(jìn)熔爐的靈魂！”

“憑各位浩瀚的法力、無盡的生機，足夠讓‘萬靈血池’徹底填飽，甚至能支撐我們找到新世界！’

他甚至開始用“拯救蒼生”的高帽子

給這場卑鄙的謀殺和掠奪披上了神圣外衣。

試圖煽動三清等人，希望他們可以站出來犧牲自己，拯救這個世界。

三清、孫悟空等人聽到這話卻只是氣的想笑。

已經(jīng)被對方這番無恥論氣得哭笑不得。

“胡說八道！”

元始天尊忍不住大喝一聲，指責(zé)道：

“你們的存亡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與天地何干？與我等何干？”

“哪有強逼外人犧牲，來延續(xù)自己茍活的道理？！”

“想要讓我等犧牲來拯救你們？”

“簡直是可笑之極！”

通天教主更是直接冷笑出聲，語間滿是鄙夷：

“哼！”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大道之下，萬靈爭渡，爭的是自身那一線生機！”

“而非如爾等這般，既無力回天，便搖尾乞憐，甚至化身豺狼，強取豪奪，妄圖以他人之血肉，填補自身之虧空！”

“爾等是生是死，與貧道有何相干？！”

孫悟空雖非常同情這個世界的生靈，但也不可能會因此犧牲自己。

此刻，更是被對方說的話徹底激怒。

“你們這些人少在這里胡說八道！”

“趕緊把陣法解散！”

“再老老實實地給我家老師磕頭認(rèn)錯！”

“老師神通廣大，無所不能！”

“說不定看你們可憐，還會救你們脫離這苦海，讓大家都能活下去，以后再也不用犧牲誰！”

“這才是真正的生機！”

“你們千萬不要自誤！”

孫悟空說的都是實話，也是他心里的真心所想。

在他的心里，吳天就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別說是這個世界陷入毀滅之中，僅僅只有這一點點的生靈需要拯救。

老師隨便一揮手就能救了他們。

就算是整個世界陷入毀滅之中，老師也能重新開辟一個世界。

可是沒想到這些人竟然如此愚蠢。

也不說先求救一番，上來就要動手。

這簡直是蠢得無可救藥！

然而。

面對孫悟空的勸告。

黑山鬼帝以及他身后那幾位沉默的鬼帝，只是緩緩地?fù)u了搖頭。

他們臉上那因狂熱而扭曲的表情褪去，重新被一種更深沉、更堅固的麻木所覆蓋。

“相信？拯救？”

黑山鬼帝的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平鋪直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萬年寒冰中擠出，帶著一種能凍結(jié)靈魂的絕望。

“吾等……早已沒有余力去‘相信’任何承諾了。”

“漫長的流浪，每一次燃起的希望都熄滅在更深的黑暗里，這過程早已耗盡了一切僥幸?！?

他看著封印內(nèi)的眾人，那雙空洞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

仿佛在看幾件即將被使用的工具。

“我等只知道，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一切，才有可能活下去?！?

“哪怕這手段不被理解，哪怕這選擇要背負(fù)罵名?！?

“一旦選錯，賭上的，是這方舟上所有殘存生靈的徹底毀滅?！?

“我等……賭不起。”

“所以，只能委屈諸位了?！?

另一位鬼帝從陰影中開口，語氣同樣不帶任何波瀾。

“你們恨我等，怨我等，這都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

“但我等……沒有別的選擇?！?

黑山鬼帝說出了最后的話語，像是在為他們宣讀一份早已擬好的判詞：

“諸位，請……安心犧牲吧?！?

“待到功成之日，吾等必為諸位立下豐碑，于方舟核心日夜供奉。”

“讓后世所有生靈感念諸位拯救億萬蒼生之……恩德?！?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不再語。

周圍的陣法光芒陡然熾盛。

那幽暗的光幕從虛無變得凝實，恐怖的煉化之力自四面八方匯聚。

向著封印中心擠壓而來。

誓要將吳天等人連同他們的存在本身，一并磨碎。

化為最精純的本源，注入那維系方舟運轉(zhuǎn)的萬靈血池之中。

就在數(shù)位鬼帝聯(lián)手。

將畢生修為與方舟最后的底蘊盡數(shù)催動。

陣法之內(nèi)死氣翻涌如潮。

煉化之力已凝聚成無數(shù)肉眼不可見的法則鎖鏈，開始向著中心的吳天等人纏繞、收緊。

意圖將他們徹底分解為世界運轉(zhuǎn)的養(yǎng)料時。

吳天，終于動了。

只是維持著盤坐的姿態(tài)，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對著周遭那光芒已然達(dá)到極致、無數(shù)符文瘋狂流轉(zhuǎn)的封印光幕，向外輕輕一拂。

沒有預(yù)想中驚天動地的能量對撞，沒有法則崩碎的刺耳轟鳴。

那由數(shù)位鬼帝耗費心血布置、蓄勢已久。

足以將尋常混元大羅金仙徹底磨滅的強悍封印。

就在吳天這看似不帶絲毫煙火氣的一拂之下。

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它不是被暴力擊碎，化作漫天碎片。

也不是被勘破陣眼，從內(nèi)部開啟了一道門戶。

它就像是被一只無形而至高的意志之手。

從“存在”這個概念的根源上直接抹除。

構(gòu)成它的符文、凝聚的死氣、支撐其運轉(zhuǎn)的法則結(jié)構(gòu)。

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意義，還原為最本源的混沌氣流，平靜地消散于虛空之中。

仿佛，那座傾盡鬼帝心血的絕殺大陣，根本從未出現(xiàn)過。

“什么？！”

“封印……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