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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抵臨四十七巷，疲憊傷重的寧缺仿佛睡死過去一般，一直沒有睜開眼睛。桑桑取出那把樸刀塞進(jìn)大黑傘里再系到背上，然后在車夫的幫助下，像拖裝糧麻袋一般把他拖進(jìn)了老筆齋，塞進(jìn)了薄被之中。

酷暑夏天，再薄的棉被終究還是棉被，寧缺被捂的滿臉通紅，出了一身大汗，不知睡了多長時間，終于悠悠醒了過來。

睜開雙眼，確認(rèn)自己回到了家中，他深吸一口氣，隱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余悸終于有了余l(xiāng)散發(fā)開來，讓他覺得自己的手腳有些冰冷。

盯著屋頂那幾片透光琉璃瓦，他沉默很長時間后，忽然開口說道：“最近這些天我和你提過那個叫陳皮皮的書院學(xué)生……你幫我記一下，我欠這家伙一條命，以后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diǎn)……提醒我想辦法還給他?！?

桑桑這時候正在向桶里倒?jié)L燙的開水，準(zhǔn)備替他擦拭身子，沒有想到他醒了過來，聞一怔，坐到他身邊疑惑問道：“怎么還？”

“雖然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做的，但我這條命應(yīng)該是他救回來的。我對你說過很多遍，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比你我的命更重要的事情，既然如此，那么將來無論花多大代價去報答他都理所應(yīng)當(dāng)?！?

然后他看著桑桑若有所思的小臉，笑著提醒道：“但不能拿我們的命去還。”

“少爺，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桑桑盯著他依然蒼白的臉頰，輕聲認(rèn)真問道。

“那個茶藝師是個修行者，我受了很重的傷，最后只記得昏倒在一條大街上，至于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我……不是很清楚?！?

寧缺想著從昨天清晨到此時的連番奇妙遭遇，尤其是那些昏迷時隱隱然模糊的感受，眼眸里泛過一絲迷惘之色，皺著眉頭重復(fù)道：“我真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做些吃的，我有些餓了?！彼幌矚g這種有變化發(fā)生在身上而自己卻一無所知的局面，皺眉思索不得其解后，便不想再討論這件事情。

忽然間他想到一個問題，看著桑桑面露乞求之色說道：“不要煎蛋面也不要肥腸面，更不要昨天剩的酸辣面片湯，這么熱的天氣，肯定都餿了……看在少爺我受了這么重的傷差點(diǎn)兒死掉的份上，咱今晚掏錢吃頓好的吧?！?

桑桑被他這句話說的鼻頭一酸，心想我只是個小侍女，難道還敢天天苛扣你不成，還不是想著日后少爺你要娶少奶奶，總得替你攢些銀錢。

“我給了車夫十兩銀子……”

她低著腦袋輕聲說道：“先前少爺你昏睡的時候，我去隔壁古董店尋他家老板娘要了碗泡蘿卜，已經(jīng)倒進(jìn)鍋里和鴨子一起燉了，再過會兒便能好?！?

說完這句話，桑桑從桶里拎起滾燙的毛巾擰了擰，然后放到寧缺手能觸著的地方，向屋外走去，被燙的有些微紅的小手在圍裙上輕輕擦了擦。

……

……

給了車夫十兩銀子――桑桑就是要通過這句話告訴少爺，自己雖然年紀(jì)小，雖然節(jié)儉，但卻不是個不分輕重的小侍女，該花銀子的時候，可沒有什么舍不得。

寧缺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那個忙碌的小小身軀，想著先前她那句話里隱著的恚惱味道，忍不住笑了起來，卻沒想到桑?？匆娝诖差^支著身子，竟是迅速走到窗邊，沒好氣說了句好生休息，便把外窗緊緊關(guān)住。

屋內(nèi)光線頓時變得十分昏暗，除了頭頂那些琉璃瓦透下的微光，就只有桑桑提前就在桌上點(diǎn)亮的一盞溫暖燭火，靜靜地陪伴著床上的他。

寧缺靜靜看著桌上那盞燭火，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茶藝師顏肅卿是個修行者，這個隱藏因素嚴(yán)重破壞了他的計劃，如果不是夠狠夠幸運(yùn)，或許在湖畔小筑他就已經(jīng)死去，根本不可能逃到那條大街上，更沒有機(jī)會在書院里潛藏一夜，然后遇見陳皮皮這個西陵的小神棍。

在大街上昏迷的那段時間，他知道肯定有些事情發(fā)生，不然無法解釋身上那些傷口為什么會愈合，也無法解釋胸口處那道無形長矛所帶來的痛苦，只是他確實不知道當(dāng)時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而陳皮皮又對自己做了什么。

思慮凝滯，體傷神損，酷暑夏日被捂出一身汗，他覺得身上的皮膚一片粘膩有些厭煩，便想擦拭一下，然而他的手在快要觸到濕毛巾的時候卻僵住了。

因為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指與濕毛巾之間好像多出了淺淺一層阻礙。(未完待續(xù)。)(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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