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一道子的本事高強,自然有法子擋住我,可這又是何苦呢?大人要試劍,又何必一定要用我家的人試?”
金軀立在天地之中,手中不知何時已經(jīng)多了小小的盤,上方飛沙走石,隱隱約約能看到種種觀廟,一瞬放大,將兩人籠罩其中,這才聽到他的笑聲:
“資陽自然是好事,可如今我們心里不爽利,殺你一個嫡系出一出氣,豈有不可?”
他微微轉頭,空白一片的面孔盯著老人,道:
“你家又怎么殺得少了?那務川不就有一個嗎,差這么一個?”
老嫗這才稍稍下了防備,心里盤算著這是金一的出氣之舉,自家也的確做得急了些,遂嘆道:
“她是平閿?shù)膸熋谩介斈耸俏壹业婪N!”
她這話卻很明顯,如果真的能平息金一的不滿,縱使犧牲一個大真人也無傷大雅,可眼前之人卻不同,極有可能影響到自家閉關的神丹種子!
“即使一時能瞞得住,等到他有了成就,回頭來測算,豈不是白白有了因果冤情?道子莫要惹火上身…”
“惹火上身?可笑…可笑!”
這話好像激怒了眼前的人,這金軀冷笑起來:
“只有你家的才是道種?五金無果可得不錯,平閿難道就有資格證果了?區(qū)區(qū)一神丹未成,不人不鬼的東西,敢稱惹火上身!”
……
蜀地南方廣闊,卻多山林,大山連綿,水澤點綴,號為漆澤。
漆澤一地,百姓甚少,修士眾多,正中奪陵,乃是劍仙所居,一路向北,越過重重山林,到了這澤水邊緣,這就能見到一大郡,叫作漢嘉,有一處玄山,乃是蜀中南門戶。
此刻太虛分外平靜,可在遙遠的東方,卻有一股無人可察的氣息飛速接近。
‘吳蜀之事,是非在我。’
太虛陰沉沉,黑暗在身邊不斷穿梭著,如同暗沉沉的霧,李周巍目光平靜,雙手負著,一不發(fā)。
‘長懷是向北方低頭,而非徹底倒向北方,那位真君放棄了在人間的布局,卻不能同時得罪人間的諸多同道?!?
長懷的手段,實則是有講究的,關鍵就在于犧牲蜀帝,滋養(yǎng)他李周巍!
經(jīng)過先前種種事件中金一的態(tài)度、李曦明在南方那水鄉(xiāng)聽來的提醒與在北方所得衍華的消息,李周巍基本可以判斷,金一與他李周巍實則有相當高的利益重疊。
‘這既是與北方的利益交換,也是對金一的所在衍華的妥協(xié),這一場大局中,是用蜀帝的氣象來換取金一的配合!’
站在高處看這場大局,本該是金一與長懷聯(lián)手,利用蜀帝親政、折損消耗來逼迫陰司所塑造的整個宋國朝廷對他李周巍氣象更深的支持!
‘撇去別的不看,這本身也符合陰司最高層的利益!’
可深一層的安排卻不止眼前這些,長懷一旦釋放出蜀帝,不代表就此不管他,慶氏完全可以利用自己嫡系入場的數(shù)量來控制這位帝王往東征伐的力度,忽強忽弱,見機行事之間,也就有了設計楊氏的可能…
‘而這實際上,很可能是一場報復,一道陽謀,正是指向這位陰司判官楊金新在北方見機行事,邁過自己本該有的次序,毫不猶豫支持牝水的果斷舉動,興許天霞高來高去并不在意,可在落霞其他真君眼中就未必好看了?!?
‘換句話說,這極有可能是太益與天霞麾下某位真君的交易…’
不難發(fā)現(xiàn),長懷與南方諸位真君妥協(xié)的利益點,就是滋養(yǎng)他李周?。?
‘蜀帝攻克不得是滋養(yǎng)…蜀帝大敗也是滋養(yǎng)…’
‘那…亡蜀呢?’
而李周巍想要打破這局面,楊氏一定是一萬個愿意的,根本不必多慮,楊氏給他的支持足以讓他一場大勝,卻不足以撼動真君一級人物的出手反應!
重要的是金羽的態(tài)度!
而金羽的態(tài)度,很有可能和他李周巍息息相關!
李周巍才會寫上那么一封信去金羽。
‘你長懷不是架起火爐,想烘烤蜀帝,讓我分一杯羹么?可我豈輪得到你施舍?偏要一口氣砸了你的鼎!’
若是他李周巍能一口氣連破數(shù)關,殺到蜀地宮廷,不說能不能毀掉整個蜀國基業(yè),自然是氣象滔天,豈不比幾次帝王出征受挫來的厲害?
金羽必然支持,也會在其中為他遮掩!
他眼中的色彩閃爍,有了異樣:
‘如今…這也側面證明了,金羽宗的利益果然是與我高度一致的!’
拋開這次謀劃不談,這也絕對是個極有價值的消息。
‘而這只是利益方面,還有名義、大勢上的波瀾――天霞如此恐怖,哪怕這符合金一的利益,那位也必然是不愿有這樣順應北方的人物,興許因為長懷是土德,率先順從,可天下有幾個不生異心拱火的?’
‘而名義上,陰司落霞在濟水之上是表態(tài)的,至少表面上能夠容許明陽更進一步,我殺向蜀都,陰司當然可以毫無忌憚的支持,更妙的是,長懷討好的核心不是別人,正是天霞!’
他嘴角慢慢掛起一片冷笑。
‘討好天霞,就該壯我氣象,于是分我一杯羹,那我要是打破關隘,直奔蜀地而來,做出要大奪一口的模樣,你到底是支持呢…還是不支持呢?’
‘只要有猶豫一瞬,我可要砸了你的案臺,端走你的飯碗,奪走最極致的氣象!’
這亦是他李周巍的陽謀!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透過太虛與濃密的謫牛湓誚諾椎拇笈芰鄭鶘捻釉焦斕兀湓諛切街希嶸潰
“到了?”
“不錯?!?
他身后的聲音陰沉沉,帶著幽冷:
“那位大人雖然外出去了北方,可洞天懸立,謫瘧踴び邢蓿壞┰焦松劍嬲攪聳裰校歡岜壞k察覺?!?
‘本尊都不在此地,依舊不過到此而已…真君之威能,到底難測…’
‘不過…繞過三關,也夠了…’
李周巍緩緩抬眉,此山不算高,多青紫之檀,土石淺赭,倒是特殊,此刻大陣不應,甚至還有神通在外行走。
‘畢竟身處腹地,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莫名其妙的防備,紫府還是會往陣外走的,正如我家的湖中洲一般…’
他笑了笑,饒有趣味地道:
“這是什么山?”
那人道:
“本是名門所在,后來被一批南下的修士占據(jù),從此改了名字,叫作…檀山?!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