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站在門口的野蠻人”,張佳胤心里不由得開始心疼李前輩。
煞費苦心的組織了這么一場“峰會”,還想盡辦法嚴防死守,結果最后自己被攔在外面,白榆卻溜了進來。
忽然又想起一件更嚴重的事情,張佳胤急忙質疑道:
“你到底把李前輩怎么了?先前你答應過,不會陷害李前輩!”
白榆隨意的說:“我沒怎么他啊,就是吏部讓他去說明情況。”
張佳胤總覺得這里面有鬼,“吏部憑什么讓李前輩過去接受質詢?
李前輩現在身上并沒有官位,暫時與吏部沒有任何關系!”
白榆看了看歸有光等三人,臉上露出很為難的神色,答話道:“還是不要細說了吧?
正所謂家丑不可外揚,咱們復古派人物的一些事情,實在不便當著外人的面說?!?
這時候你又“咱們復古派”了?張佳胤不為所動,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說:
“你還是現在就說清楚,免得我胡亂猜測!”
他真是擔心李攀龍前輩的處境,害怕白榆不講江湖道義,出手陷害李攀龍。
同時他對李攀龍的人品有信心,不相信李攀龍會有什么負面行為,能上升到被朝廷處置的地步。
見張佳胤嚴肅較真的樣子,白榆沒辦法,只能答道:
“先前李盟主是在嘉靖三十五年,從陜西提學副使任上,以身體有病和照顧母親為理由,辭官回鄉(xiāng)的吧?”
張佳胤質問說:“這有什么問題,值當被調查?”
白榆冷哼道:“難道張師叔你忘了,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陜西發(fā)生了什么?
那可是死亡八十多萬人、幾乎摧毀了整個關中的大地震!
這樣大的災難發(fā)生后沒多久,人在陜西的李盟主立刻辭官,離開一片廢墟的災區(qū)回了老家,這說得過去嗎?
吏部找他核實當初情況,確認他當時是不是真的身體有病,這有問題嗎?”
張佳胤愣了好一會兒,這可真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角度。
你白大官人在坑人方面,可真是天賦異稟,摘花飛葉皆可傷人?。?
張佳胤下意識的回應道:“你怎能這樣想?李前輩絕對不是被嚇破了膽子,或者畏懼艱苦,臨陣脫逃的人。”
白榆反過來“安慰”張佳胤說:“我也希望李盟主不是那樣的人,所以去吏部說明情況也是對他好!
張師叔你放心吧,只是例行詢問而已,肯定不會有事!”
張佳胤心里很難過,他想到李前輩被困在吏部,大概還不知道書信落到白榆手里。
更不會知道白榆已經闖入他所精心布置的會場,準備竊取他的成果。
所以提攜過自己、自己所敬仰的李前輩正在像個小丑一樣被調戲,這就讓張佳胤感到難受了。
在一邊旁觀的南派文壇大佬歸有光漸漸的心驚起來,這位傳說中的白大官人當真有點邪門。
聽到白榆利用吏部阻攔李攀龍,歸有光還不覺得稀奇,這屬于權力和人脈的常規(guī)操作而已。
但是又聽到白榆把關中大地震和李攀龍辭官這兩件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拼湊起來說事,他就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作為一個老江湖,他可太清楚這種能力的可怕了,難怪張佳胤先前像個驚弓之鳥一樣異樣。
也難怪張佳胤先前反復強調,沒事不要提及白大官人的名號,免得招災惹禍。
正當歸有光胡思亂想的時候,白榆終于擺脫了被干沉默的張佳胤,轉向歸有光。
然后親切的問候道:“想必這位就是人稱今之歐陽修的震川先生了,久仰久仰!”
雖然白榆從沒見過歸有光,但是在場三個陌生人另外兩人都很年輕,所以一看就知道誰是歸有光。
至于說“久仰”也不完全是客套,畢竟這是幾百年后文章上了中學課本的人物。
然后白榆又熱情的招呼說:“都站著作甚?坐!都坐下說話!”
聽這語氣,活像是此地的主人。
歸有光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就看向今天的主陪張佳胤,讓張佳胤做出決定。
張佳胤仰天長嘆一聲后,垂頭喪氣的坐回了席位,但一聲不吭,擺出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勢。
于是歸有光也就沒有離開,跟著坐下了。
白榆見狀,就開門見山的說:“諸君!今日李盟主未能親至,就由我代為盟主之事,與震川先生會見,如何?”
歸有光難以回答,但他旁邊的年輕人卻站了起來,開口道:
“欲主持文壇之事,須得德才名望資歷兼具,缺一便不能服眾。
而你年未及弱冠,又素無名望,卻自代為盟主,豈是合理?”
在嚴黨混出名堂后,白榆已經很少聽見這樣反駁自己的話了,上一個這么反駁自己的還是禮部尚書郭樸。
于是白榆毫不客氣的喝道:“今文壇之事在我,誰敢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