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慣例會試于二月底放榜。所以在二月十五日第三場結束后,數(shù)千考生們還要等待十來天。
對大部分考生而,這十來天都很煎熬,心態(tài)跟等待審判的犯人也差不多。
本來白榆的心情一直很輕松,但現(xiàn)在也美麗不起來了。
當別人還在焦慮能否金榜題名時,白榆已經(jīng)開始為了金榜題名之后的遭遇而憂慮。
根據(jù)歷史信息,今年是“換屆年”,嘉靖皇帝出于政治考量,不會在新科進士里館選庶吉士。
也就是說,除了三鼎甲,其他進士沒機會進翰林院了。
所以白榆對未來的設想就是,考中進士后進吏部做官,先混到五品再說。
如果說有什么衙門能夠最大程度左右朝廷風云,那就非吏部莫屬了。
看看明代中后期的黨爭資料,可以說一大半都是圍繞吏部業(yè)務展開。
尤其是六年一次的、主要由吏部主持的“京察”,簡直就是定期舉辦的黨爭大賽。
另外一種備選路徑就是過渡一下后轉吏科給事中,在這個負責審核吏部的最清要位置熬上九年,攢科道足資歷一口氣直升四品。
但是,如果有一個充滿敵意的吏部尚書,上面這些構想都不可能實現(xiàn)。
二月底,會試榜在禮部掛了出來,瞬間少數(shù)人歡喜多數(shù)人遺憾。
這次會試一共錄取了二百九十八人,這個數(shù)字總讓白榆有種微妙的熟悉感。
這二百九十八人可以說已經(jīng)是準進士了,畢竟后面的殿試并不會淘汰人,只決定最終名次。
白榆理所當然的上了榜,他甚至都懶得親自去看榜。
門客吳承恩比白榆本人還積極,拖著年近六十的身軀,硬是在半夜跑到禮部大門去看榜。
雖然老吳已經(jīng)志氣消磨,得了舉人就完成心愿,沒再去參加會試了,但并不妨礙老吳的代入感。
白榆昨晚有點過度,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當他打著哈欠走出臥室的時候,有婢女稟報說:“都來了好多位客人,都說是同年,等著老爺你出去見面?!?
白榆溜達到前廳,卻見“六君子”都在,吳承恩正陪著說話。
從眾人臉上的喜色和歡聲笑語來看,大概是都中了。
在錄取率只有百分之十的概率下,這六人能百分百上榜,聽起來似乎很不可思議。
但白榆細想過后就不稀奇了,畢竟這六人可都是他白榆從歷史資料里“嚴選”出來的,本來就是能憑實力上榜的。
如今有了提前泄題這助攻,能全部考中再正常不過了,所以不約而同的前來白家報喜,然后就順理成章的成了聚會。
看著懶洋洋的白榆,眾人深深佩服,年紀最小的余繼登贊嘆道:
“白大官人不以物喜,面對放榜仍然云淡風輕,頗有謝安之遺風也?!?
吳承恩在旁邊稟報說:“東主這次又是第三十三名?!?
會試名次無關緊要,白榆更不在意了,只是面上悶悶不樂。
其他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白大官人這又是怎么了?為何還高興不起來?
便宜二舅劉葵和白榆最近,主動問道:“你在憂愁什么?”
白榆嘆了口氣說:“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他怕影響軍心引發(fā)慌亂,沒有細說,畢竟這六人以后都要面臨吏部選官。
然后眾人又聊起這次考試的事情,除了上榜消息,最大的落榜消息就是——南派家、唐宋派大宗師歸有光又落榜了,這是他人生當中第七次會試落榜。
消息最靈通的本地土著劉葵笑道:“每次震川先生落榜,都要帶起一波話題。
一定會有很多人拿著震川先生的例子,討論死板的科舉八股是否扼殺和束縛了人才。”
然后劉葵又問白榆:“對這個話題,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