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0章打草驚蛇的一夜
聽到梁仲春的話,沈飛臉上閃過一抹笑意。
他當即擺了擺手說道:“老哥,這件事就交給你去做了!”
“現(xiàn)在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今天晚上最重要的事情,是要盯緊城南的搜捕情況,絕對不能讓他們溜走了!”
“要是人手不夠的話,這件事你再去和第六十師團聯(lián)系一下。”
“除此之外,就是要盯著李師群的動靜!”
沈飛說到這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兩天注定不太平,讓兄弟們加加班,事情結束了,好好犒勞大家!”
梁仲春站得筆直,手杖輕點地面,點了點頭信誓旦旦的說道,“你放心,我這就去辦!”
梁仲春從沈飛辦公室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沒耽擱,拄著拐杖“篤篤”地穿過院子,上了車。
“主任,去哪兒?”司機回頭問。
“招待所!”
梁仲春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嘴角的笑意一點也壓不住。
不過就在汽車開出去之后,他的心中就已經(jīng)開始琢磨,等一會見了李師群該怎么說。
畢竟沈飛可是特意提醒過他,面對李師群,既要讓他感覺到壓力,但又不能讓他覺得完全沒希望。
到了招待所,梁仲春抬頭看了一眼三樓。
李師群屋子里亮著燈,但窗簾卻拉得嚴嚴實實。
梁仲春嘴角扯了扯,拄著拐杖走進大堂。
值班的伙計趕緊站起來,想說什么,可他擺擺手,徑直上了樓梯。
走廊里很安靜,梁仲春的腳步聲和拐杖聲在空蕩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走到李師群的門口,梁仲春沒急著敲門。
這一次畢竟是他第一次要硬氣地直面李師群,就算他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可臨末了還是有些心虛。
深吸了幾口氣之后,梁仲春才敲了敲門。
李師群開門的時候,身上穿著一身寬松的衣服,他的手里還拿著本書,臉上帶著一絲倦意。
“梁副主任?這么晚了……”
“李主任好雅興,還看書呢!”
梁仲春沒等邀請,直接拄著拐杖走了進去。
“舟車勞頓,想睡又睡不著,所以隨便拿了一本書消遣?!?
“不知道梁副主任有什么事?”
梁仲春在椅子上坐下,拐杖靠在腿邊。
他朝李師群擺了擺手說道:“也沒有什么大事,剛從沈飛老弟那兒過來。城南那邊……出了點動靜?!?
“沈飛老弟讓我將情況及時報告給李主任!”
城南出事了?
聽到梁仲春的話,李師群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但是作為一名老特務,他的表情管理依舊,淡淡的問道:“哦?不知出了什么動靜,能讓梁副主任這么晚前來……”
李師群說話的時候,梁仲春始終注意著他表情的變化。
“傍晚時候,城南槐花巷附近,有人聽見槍響!”
“等我們的人趕過去,院子里已經(jīng)空蕩蕩的,不過我們在現(xiàn)場還是找到了一些東西!”
“一個用來包裹手槍的油紙包,想來應該是有人要從水里溜出去!”
“我們猜測,應該就是刺殺和藤君的人!”
“不知道李主任你覺得如何?”
聽到梁仲春的話,李師群眉頭皺了皺。
實際上他的心中在第一時間就已經(jīng)可以肯定,應該和李林、胡巴他們有關系!
但面對梁仲春,他卻故作沉思。
“姑蘇城水網(wǎng)密布,從包裹槍支的油紙包來看,敵人的意圖確實可能從水里游出去?!?
“現(xiàn)在這個情況,蘇記飯店的刺殺鬧得人心惶惶,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想要溜出去的,應該就是那溜走的兇手無疑了!”
李師群說話的時候,臉上沒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卻在寬大的袖子里慢慢收緊了。
一股莫名的壓力這一刻涌上了心頭。
現(xiàn)在,城南的具體情況他完全不清楚,整個局勢似乎已經(jīng)要朝著脫離他掌控的方向發(fā)展!
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自身難保,根本不敢多說多問一句話!
“果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李主任,有了你這話,看樣子我們的追查方向沒有錯?!?
“我想,用不了多久,應該就能抓住兇手了!”
聽到梁仲春的話,李師群的臉上擠出一抹略帶僵硬的笑意。
雙方現(xiàn)在對于對方可謂心知肚明。
但不管怎么樣,他們還是要維持表面的和平。
“和藤君料事如神,現(xiàn)在這個情況,只要不斷地縮小搜查范圍,我想他們肯定跑不了!”
李師群現(xiàn)在語氣越發(fā)誠懇。
他看著梁仲春嘆了口氣:“只盼早日抓到他們,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也好還姑蘇站一個清白?!?
梁仲春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他饒有興致的說道:“李主任,你放心,快了!”
“沈飛老弟已經(jīng)下了死命令,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來。”
“你就不想知道,敵人為什么會暴露么?”
梁仲春說這話的意思很明顯,李師群心中早就已經(jīng)猜到了。
可他現(xiàn)在卻故意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臉認真的說道:“不知梁副主任和和藤君有什么高見?”
高見?
梁仲春擺了擺手。
他兩眼死死的盯著李師群,嘆了口氣說道,“我們哪有什么高見!”
“要說他們之所以暴露,還是要好好感謝給他們下達命令的人!”
“和藤君分析說,應該是他們之間發(fā)生了內(nèi)訌!”
“畢竟,他們每一個人接受的最終目標不一樣!”
說道這里,梁仲春一臉感嘆。
他長嘆一口氣,笑著朝李師群說道:“有人是為了刺殺和藤君,有的人是為了除掉刺殺的人!”
“李主任,你可知道,他要除掉刺殺的人是為了什么?”
梁仲春越說臉上的表情越是得意。
而李師群的內(nèi)心,在這時候越是煎熬!
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已經(jīng)讓他徹底的失去了尊嚴。
“李主任,你剛才說要證明姑蘇站的清白,要我說,現(xiàn)在下結論還是為時過早!”
“我們還是走著瞧吧!”
“我想,舉例水落石出,應該已經(jīng)用不了多長時間了!”
梁仲春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
他知道事情發(fā)展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達到了他的目的!
“當前的情況李主任你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天色不早,我也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梁仲春便轉身準備離開。
李師群強忍著心中的怒意,一臉堆笑將梁仲春送到了門外。
直到看到梁仲春走遠,他這才轉身返回了臥室。
“該死的!”
梁仲春那番話,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字字剜在李師群心上。
門關上后,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李師群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呼吸都有些不暢。
他扶著桌沿,緩緩坐下。
現(xiàn)在,他心里突然冒出一陣陣自我否定。
當初決定派胡巴和錢九去“協(xié)助”李林,是不是走錯了?
如果只是李林一人,自己或許還有轉圜余地。用李林弟弟的死來做文章,強行誣陷。
可現(xiàn)在,錢九死了,胡巴和李林跑了。
他們兩個成了兩顆隨時可能被沈飛引爆的炸彈!
“不能亂……不能亂……”
李師群閉上眼,在心中反復默念。
他強迫自己將那些翻涌的恐懼、悔恨、焦躁,一點點壓下去。
事已至此,后悔無用。
眼下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至少李林和胡巴還沒落在沈飛手里。
李師群深吸幾口氣,站起身,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
他端著水杯,在狹小的臥室里來回踱步。
梁仲春帶來的消息表明,另外一個他最擔心的情況發(fā)生了。
胡巴和李林,這兩個本該互相提防、甚至自相殘殺的人,很可能已經(jīng)意識到真正的威脅來自何處,暫時聯(lián)手了!
如果真是這樣……
他派出去執(zhí)行清除任務的那暗線,還能成功嗎?
胡巴是江松平手下的精銳,李林是混江湖多年的亡命徒,二人一旦聯(lián)手,絕非易與之輩。
他的人即便能找到他們,勝負到底如何,恐怕也不一定。
想到這里,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但他很快又站定了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不對,或許……事情還有另一面?!?
“沈飛和梁仲春在城南搞出這么大動靜,雖然是巨大的壓力,但同時,不也是為我的人指明了方向么?”
想到這里,李師群總算是勉強穩(wěn)定了心神。
混亂,有時也意味著機會。
他給暗線的那幾個地址,要是一個個排查起來,肯定要花費不少的排查時間,但是現(xiàn)在,機會來了!
現(xiàn)在既然已經(jīng)鎖定了城南區(qū)域,只要他的暗線能憑借對本地地形的熟悉,搶在梁仲春的隊伍之前,鎖定李林和胡巴的藏身之處,然后雷霆一擊……
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樣了!
反復的考慮了這其中的各種可能性之后,李師群心中那股憋悶的郁氣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仰頭將杯中剩余的水一飲而盡,冰水激得他一個激靈!
但這一刻,他的眼神卻重新變得冷靜起來!
現(xiàn)在,他最好的策略就是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
李師群心中清楚,沈飛布下的天羅地網(wǎng)以及梁仲春步步緊逼,無非是想逼他慌亂,讓他再次動用可能暴露的聯(lián)系渠道,好抓住把柄!
只要他穩(wěn)住,不主動聯(lián)系外面,不留下任何新的痕跡,沈飛就只能圍著現(xiàn)有的線索打轉。
而他現(xiàn)在,需要的就是拖延時間!
想明白這些,李師群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道縫隙,朝城南的方向看去。
接下來,是生是死,就看城南傳來什么樣的消息了!
而與此同時,通往城南的車上,梁仲春臉上的得意漸漸收斂起來。
他眉頭微皺,剛才在李師群面前,他表現(xiàn)得信心十足,仿佛一切盡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