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嘴沒接茬,伸手摸了摸后脖頸。
鎮(zhèn)北王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臨陣退縮?那是嫌全家老小命太長。
跟前面這幾根要命的鐵箭比起來,王爺?shù)呐鸶膳隆?
他回頭瞅了一眼。
身后的虎賁衛(wèi)泥漿子裹滿半截腿,但那股子橫勁兒不減。
虎賁衛(wèi)吃的就是這碗斷頭飯,要是被幾根沒影兒的暗箭嚇尿了褲子,往后在北疆也就別想抬頭做人。
“媽的,老子的人費勁巴拉把甲穿上,可不是來看戲的?!?
趙大嘴啐了一口的唾沫,從馬鞍旁順出一把厚背砍刀。
“老規(guī)矩,我的人頂盾在前面當烏龜殼,你段瘸子的人從兩邊摸上去?!?
他把刀往肩膀上一扛,一臉橫肉抖了三抖:
“只要貼了身,那弩箭也就是根燒火棍,弟兄們這身膘可不是白長的?!?
段剛烈沒廢話,陰著臉揮了揮手。
狼山衛(wèi)的兵卒像悄無聲息地往兩翼散開,貓著腰鉆進了灌木叢。
這幫人平時就在山溝里鉆來鉆去,也是屬猴子的。
虎賁衛(wèi)這邊則是另一種畫風。
趕過來支援的,一共有三千重甲步卒。
第一波進去探路的步卒,組成了一個鐵桶陣。
盾牌挨著盾牌,鐵甲撞著鐵甲,往林子里挪去。
林子里靜得嚇人,連聲鳥叫都沒有。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林子深處突然炸了一聲。
“崩——”
緊接著便是迅疾的破風聲。
幾十道弩箭激射而出,直愣愣地撞了過來。
虎賁衛(wèi)手里的長牌那是硬木裹生鐵,尋常羽箭射上去頂多聽個響,但這回不一樣。
咔!
前排一名虎賁衛(wèi)連哼都沒哼一聲,手里的盾牌直接炸開一個大洞。那鐵箭蠻橫得不講道理,撞碎了護心鏡,帶著那百十斤的漢子往后橫飛,把身后的同袍也砸倒在地。
“頂住!誰退老子砍誰!”
千戶在后面扯著嗓子吼。
這時候就看出虎賁衛(wèi)的底子了。
雖然前排不斷有人被弩箭射倒在地,但陣型愣是沒散。后面的補前面的,踩著兄弟的尸體,一步一步硬往里擠。
“只要進了林子,老子把你們剁成肉泥……”
千戶眼珠子充血,咬牙切齒地念叨。
就在這時,側翼突然炸了鍋。
段剛烈的狼山衛(wèi)一腳踢到了鐵板上。
帶頭的老兵剛摸進林子,空氣中陡然響起一陣密集的尖嘯。
“操!”
那老兵只來得及吼出聲,喉嚨就被箭矢射穿。
箭矢如蝗,鋪天蓋地而來。
這不是之前那種重弩,而是尋常羽箭,但力道奇大。
篤篤篤!
碗口粗的樹干被射成了刺猬,箭尾震顫。
一名狼山衛(wèi)的士卒下意識舉盾格擋,那面牛皮蒙木的盾牌竟被三支箭矢直接射穿,其中一支透盾而出,扎進了他的眼窩。
這幫射手藏得太刁鉆了,箭矢不同的方向射出來,根本不給狼山衛(wèi)任何近身的機會。
轉眼間,沖在最前面的幾十號人就倒下了一片。
“他娘的,弓箭手!給老子壓回去!”
一名百戶趴在一塊山石后面,探頭看了一眼,立馬又縮了回來。石頭被箭矢擊中,在他頭頂炸開。
剩下的狼山衛(wèi)也打出了真火,他們就地尋找掩體,仗著常年在山里練出的眼力,朝著箭矢飛來的方向胡亂射擊。
一時間,林子邊上亂成一鍋粥。
人影綽綽,箭矢往來不斷。
狼山衛(wèi)被壓得抬不起頭。
箭矢像是長了眼睛,總能從最刁鉆的角度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