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甚至覺得投降得太晚了,要是早知道這邊待遇這么好,昨晚上就該把百戶綁了送過來。
“都利索點!別抱著銀子當媳婦啃了!”
一名西隴衛(wèi)千戶策馬過來,鞭子在空中甩了個響哨,罵罵咧咧道:“潞州、澤州現(xiàn)在就是倆脫光了的大姑娘,城里沒兵!侯爺賞你們個頭彩,去晚了,連洗腳水都喝不上熱乎的!”
人群瞬間躁動起來。
原本還有些散漫的隊伍,眼珠子瞬間綠了。
搶錢搶糧,這活兒他們熟啊。
不用動員,也不用講什么大道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這支剛混編完的雜牌軍,在一千西隴精騎的押陣下,嗷嗷叫著沖出了谷口,一路向南狂奔。
連覺都不愿意睡。
那氣勢,比百里之外逃命的狼山衛(wèi)還要兇上三分。
畢竟,前頭等著他們的,是兩座城防幾乎是空了的城池。
他們才從那里出來沒幾天。
沒人比他們更熟了!
……
鐵林谷內城。
一座看上去樸實無華的小院。
龐大彪屁股底下像是硌了碎石頭,在那石凳上扭來扭去。
這漢子一身煞氣,平日里在陣前眼都不眨,這會兒卻在那雙粗手上來回搓泥。
“將軍……”
“叫陳老爺?!?
陳遠山手里捏著把紫砂壺,沒抬頭。
“哎呀我的親老爺!”
龐大彪急得一拍手,
“外頭那幫兔崽子都紅眼了,昨兒個夜里還偷偷抹淚,問俺,大將軍是不是真沒了?!?
陳遠山抿了一口茶。
這茶不錯,也就是在鐵林谷,換做以前,哪有這閑工夫品這玩意兒。
“沒了不是挺好?”
陳遠山放下茶壺,指了指院墻外頭,
“現(xiàn)在的西隴衛(wèi),還要我這把老骨頭做什么?別給林川添亂了。”
龐大彪脖子一梗:“那能一樣嗎!林兄弟雖說……雖說跟您差不多,可弟兄們心里頭還是惦記您?。 ?
“惦記能當飯吃?”
陳遠山笑了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那棵剛栽下沒倆月的石榴樹旁,伸手掐掉了一片枯葉。
“彪子啊,你看我現(xiàn)在這樣,還像個將軍嗎?”
龐大彪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半張臉都是疤痕,身上穿著一身寬松的棉布袍子,腳上踩著千層底的布鞋。
那股子令行禁止的鐵血味兒,早被柴米油鹽給熏沒了。
“林川那小子,比我有腦子?!?
陳遠山頭也不回,“西隴衛(wèi)這面旗,交給他,我放心的很?!?
“可……”
“沒什么可不可的?!?
屋里傳來一聲咳嗽,是陳老夫人的聲音。
陳遠山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
“老娘醒了,我得去伺候老人家喝藥?!?
陳遠山擺了擺手,“趕緊滾蛋,別在這礙眼。記住了,陳遠山早死在亂軍里了,現(xiàn)在活著的,就是個等著抱外孫的陳老頭。”
龐大彪張著大嘴,看著自家將軍那顛顛跑進屋的背影,半晌沒憋出一個字來。
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腳,抓起桌上的涼茶一口灌了,哭喪著臉往外走。
“那你要是不想出山,我也養(yǎng)老算了!”_l